第91章 錦帳賊(十五) 韓公子,你(2/2)
“溫姑娘,你還要執意尋仇嗎?”
溫解憂看着面前的老醫婆,腦海中數個場景交疊重合。朱雀大街上,她瑟瑟發抖,無處躲藏,是晏回用大氅裹住她,将她抱上馬車;碧霞元君的神像前,她字字泣血,句句錐心,也是晏回從神像後步出,接了她的竹帖,篤志替她複仇……
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幸福,一邊是刻進骨血的仇恨;一邊是晏回的恩情,一邊是韓清的守護,她究竟該何去何從?
見溫解憂踯躅不絕,晏回繼續道:“若你願放下過往,安心待嫁,老婆子便當作今日之事從未發生,你與長生觀所立之約,就此作罷,往後你便是韓家夫人,享一世安穩。”
話音頓了頓,晏回踏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比她身量矮一頭的柔弱女子:“可若你仍念舊仇,誓要讨個公道,那便須謹記:一旦踏上此路,無論禍福成敗,必須行止至終,再無餘地回頭。”
“溫解憂,你要如何抉擇?”
* * *
暮春的浮戲山漫山蔥茏,濃綠的柞樹、深碧的蒼松與嫩青的野草交織重疊,将整座山巒織就成一片層次分明的綠錦。而橫亘在綠錦中央的是一條新修葺的石板路,自山腳直通半山腰的長生觀。
一雙繡鞋踏過被露水沖刷得瑩亮的石板路,在觀門前停住。溫解憂擡起頭,望向沿着長生觀的飛檐向外延展的晴空。“叮鈴”,飛檐上的銅铎随風而動,發出清脆的鳴音。
溫解憂下意識地長長吐出一口氣,指尖摩挲着腕間的羊脂玉镯。
“小姐,韓公子快到了。”捧着供盒的青黛探頭朝小路的盡頭張望了一眼,輕聲道。
話音剛落,青石板路上便響起輕緩的腳步聲。
溫解憂微微側轉過頭,只見那一片深綠淡青之中步出一人,依舊是那身熟悉的青布直裰,溫潤端方,手持一束刺槐花,白色花穗垂墜爛漫,野趣盎然。
韓清如約而至。
溫解憂對青黛輕聲道:“我們先進去吧!”說完,便提裙轉身,率先踏入殿內。
殿內香霧缭繞,将斜射而入的陽光揉得模糊朦胧。碧霞元君的神像端坐于三尺高臺之上,鎏金霞帔垂落至臺沿,搖曳的燭火下,似有一道光河在褶皺間緩緩流淌。
溫解憂取過三支香,點燃後插入香爐,煙氣袅袅間,她擡頭望向碧霞元君柔和而慈悲的眉眼,心中酸澀難言,當下膝蓋一彎,跪在蒲團上,鄭重叩首。
身後,傳來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
韓清也入得殿來,他先将手中的刺槐花輕放在供桌旁的條案上,又悄無聲息地走到溫解憂身側的蒲團前,屈膝跪下。
溫解憂沒有轉頭,而是對一旁候着的青黛道:“青黛,去觀外的茶寮取兩盞清茶來。我在此還願,稍後便出來。”
青黛應聲退了出去。
此時,觀中只餘韓清與溫解憂兩人。
溫解憂雙手合十,擡頭凝望着碧霞元君的神像,輕聲道:“韓公子,多謝你陪解憂來此還願。”
“舉手之勞,何足挂齒。”韓清的話音裏帶着笑意,讓人如沐春風,“更何況,能伴解憂至此,亦是我心之所願,文鯨甘之如饴。”
“韓公子,你喜歡什麽花?”
韓清一怔,下意識地看向案上那束刺槐花,白色花穗在昏黃的燭火中如雪盛開:“我最為心悅的便是這株白色的刺槐,正如溫小姐一般,純淨、堅韌,哪怕生在山野裏,風骨依然。”
溫解憂轉頭看他,嘴唇僵硬地勾起,自嘲地笑了:“韓公子說錯了。”
“解憂知道韓公子最喜歡的花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