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錦帳賊(十三) 在場每一個(2/2)
暮色漸沉,老道風玄子正在完成他睡前的最後一套坐式八段錦。風玄子是曾經的玉仙元君祠真正的主人,自無盡燈境一事後,他完成了對姚氏兄弟的承諾,本欲将道觀托付給晏回諸人,放下我執,雲游四方。可偏偏和那幾位小友實在投緣,那清水道人範淩舟又深谙庖廚之妙,尋常山蔬野菌經他調弄,便成了齒頰留香的珍馐。
松蕈炖雞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湯濃肉嫩,鮮得能吞掉舌頭;桂花釀蜜藕甜而不膩,咬開時藕孔裏的糖汁順着舌尖滑入喉嚨,吃一口齒頰留香。每到飯點,觀中炊煙袅袅,香氣飄得半座山都能聞見。
風玄子本已收拾好行囊,卻日日被這香氣勾得邁不動腳,今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索性把雲游的念頭暫且壓下,每日賴在觀裏蹭吃蹭喝,倒也落得個逍遙自在。
搖頭擺尾去心火,攢拳怒目增氣力,風玄子終于練完最後一式,施施然站起身,回首望向西邊的寮房。經過數日的沉寂,今日的寮房終于燃起了燭火,有了人氣兒,數日未歸的小友們盡數回觀,天剛擦黑便貓在房裏讨論計劃,半天都沒出來。
雖然未曾參與諸小友的行動,但想來,定也是開天辟地,救人性命的大好事吧!
風玄子微微一笑,提起一旁的食盒,悠悠哉哉地往地牢去了。
而寮房之中,讨論正進入最關鍵的一環。
晏回屈起食指,輕輕敲擊着桌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名錄。這是長生觀魁首審慎思考時的慣常動作,因此衆人皆一言不發,等待晏回的分析。
終于,晏回放下了手中的名錄,擡起頭,緩緩開口。
“這份乞巧宴的賓客名錄上,溫、宋二位姑娘的姓名赫然在列,另外五位遭擄的姑娘也在其中。每一位在錄的貴女,都收到了摻有曼陀羅花瓣的香料禮盒,也就是說,那賊子廣布漁網,卻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布設魚餌,選擇自己想要擄走的大魚。”
“你們看——”晏回伸手指向名冊末尾的落款,“督辦人是王府的指揮使顧弛,可經手人卻是他的長子顧坤。”
範淩舟輕搖折扇,悠悠補充道:“前些日子,西樓請了竹帖,以過往苦主的承諾為憑,邀了周王府的園戶王二五幫忙。那王二五感念昔日長生觀相救之恩,對貧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折扇在掌心輕敲,語氣帶了幾分戲谑:“據王二五說,周王對顧坤青眼有加,雖他在王府尚無實職,卻早被視作顧指揮使的衣缽傳人。歷次王府宴飲、慶典調度,皆有他的身影,乞巧宴這般重要的場合,采買、分發禮品之事,自然也落到了他頭上。”
“也就是說,雖然督辦人是顧弛,但實際操作者是顧坤。”晏回微微颔首總結道。
“沒錯,”範淩舟斂了笑意,“更耐人尋味的是,顧坤近來常往典儀所跑,有時甚至待到深夜,說是幫父親督辦差事,可典儀所的小丫鬟私下議論,說他每次去,都要單獨召見典儀所的李嬷嬷,兩人關在房裏說話,連茶水都不許人送進去。”
唐珠兒啃着桂花糕,聞言舉起手,含糊不清地想要接話。正在認真聆聽的楚庸見狀,趕緊遞上一杯熱茶,讓珠兒咕咚咕咚飲了。珠兒砸吧了一下嘴,口中這才算有了說話的空間:“我早就覺着那顧坤不是好東西,在王府裏狐假虎威得緊呢!原來香料的事兒他也摻和了。”她咽下糕渣,又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還有這個,我去開封府牙行打聽過了,李嬷嬷那套三進院,房契上寫的根本不是她的名字,而是一個叫張彪的護衛,就是時常跟在顧坤屁股後面的黑大個兒!”
唐珠兒洋洋得意地提高了聲調,搖頭晃腦道:“我聽一個圓臉兒小丫頭講了,那張彪是李嬷嬷的相好,這可是少有人知道的秘辛!”
“的确,”晏回點頭道,“典儀所采買賬上,去年乞巧宴的香料采買款,比往年多了整整三倍。賬面上寫的是‘采辦西域奇香’,可實際分發的卻是摻了曼陀羅的有毒香料。可以想見,李嬷嬷是典儀所管事,負責采買對接,張彪則替顧坤盯着她,二人勾結,一邊将采買款中飽私囊,一邊按顧坤的吩咐,在香料裏摻了曼陀羅花瓣。”
楚庸聽了半晌,見衆人把證據都說得差不多了,方小心翼翼地追問道:“也就是說,這賊子是顧坤無疑了?”
聞言,俱擡眸望向晏回,靜候魁首一言定谳。可晏回秀眉微蹙,沉吟半晌,方道:“只是我反複思忖,總覺此事尚有蹊跷,絕非這般一目了然。”
作者有話說:
阿姊太美了,我寫得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