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錦帳賊(三) 溫小姐,既(2/2)
房門緊貼着溫岳的鼻尖兒阖上,氣得他直捯氣兒,但又實在無可奈何,只能負手而去。徐氏在院兒裏又哀哀哭了一陣兒,也絞着帕子走了。
院落中再無人聲,陳醫婆走到床邊,挨着床沿緩緩坐了下來。
“溫小姐,別來無恙。”
溫解憂緩緩擡眸,眼底的木然之色顫了顫,如同春日融冰般驟然碎裂,化作惶惑又激動的淚水。
“晏姑娘……我以為……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她拼命壓低聲音,細若蚊鳴。
晏回喬裝改扮的陳醫婆将指尖搭在溫解憂的手腕上,即便是旁人通過門縫偷窺,也瞧不出端倪。
“溫小姐,既是收了你的竹帖,長生觀便會管到底。”
始終侍立一旁的小醫童走上前,遞給溫解憂一方帕子,道:“解憂姊姊,帕子裏有一丸藥,含了壓在舌底,不多時頭昏乏力的症狀便會好許多。”
溫解憂柔順接過,三日來她佯作癔症發作,日夜鬧騰不休,水米不盡,此刻已是強弩之末,當下含了藥丸。那藥丸甜滋滋的,借由口腔分泌的津液化開,通至四肢百骸,讓溫解憂自覺有了些力氣。
她感激地向小醫童望去,只見對方也正歪着腦袋,笑眯眯地回看着她,正是女扮男裝的唐珠兒。
晏回又待了片刻,見溫解憂拭了淚,臉色也逐漸紅潤,方開口道:“溫小姐,現在四下無人,你便将那日的遭遇細細說與我聽,不可有遺漏掩藏。”
溫解憂點了點頭,這三日來,她早已将那日的情形在腦中複盤了無數遍。雖然每次回想,都汗流浃背,驚恐異常,但她還是依照晏回的指示,強迫自己回憶起所有細節。
“那日傍晚,我因婚事與母親置氣,正蜷在榻上出神,忽聽得窗棂響動。我還以為是風把窗扇吹開了,正欲喚青黛來關窗,卻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就好像……”溫解憂蹙着眉,認真描摹着記憶中的氣味,“在雨水裏漚爛的花,又酸又濁,偏又帶着一絲甜,聞之便頭暈目眩。我當時只覺五髒六腑都在翻攪,根本來不及呼救,便被那人用帕子捂住了口鼻,掙紮了數下便沒了神識。等我再醒來,便已躺在人來人往的朱雀大街上……丢人現眼,任人羞辱……”
溫解憂又想起了那日的窘态,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額頭已沁出汗來。
晏回輕輕按住她顫抖不停的手,引導到:“你說的那種味道,以前可曾聞過?”
溫解憂搖了搖頭:“從來沒有,只是覺得怪……”
晏回緩緩站起身,踱步至窗棂旁,俯身去查看雕花窗扇的縫隙處。唐珠兒也學着她的樣子,好奇地低頭看去。
這是官宦人家常見的步步錦棂格窗,因橫豎棂條交錯如織,寓意“步步錦繡”而得名。溫解憂卧房的窗扇是支摘窗,下半扇糊着厚實的高麗紙,上半扇可向上支起通風采光。
“珠兒,你看。”晏回壓低聲音,側身示意唐珠兒細瞧,“這裏的木質撥栓雖已歸位,栓孔邊緣還是留下了幾道細如發絲的劃痕,這是薄刃順着栓縫輕輕挑開的痕跡,江湖上稱為‘巧撥手’。這賊子力道相當精準,連栓身都未晃動分毫,怕是有個三五年的功夫。”
唐珠兒掃量了一眼,鼻子裏哼出一聲:“沒啥了不起啊,就這手段,連我一半兒都不如呢!”
晏回沒接茬,她了解唐珠兒的性格,一貫的天老大她老二,脾氣上來了老大也不認的主兒。當下只是笑笑,又仰頭望向檐下。
“再看檐下瓦面平整,沒有踩踏過的泥印或碎痕,說明那人并非從屋頂躍下,而是借着西院老玉蘭的枝桠,直接掠至窗畔……輕功亦是不錯。”
溫解憂撐着身子坐起,順着晏回的目光看去,果然見窗外玉蘭枝桠斜斜探至窗沿,枝桠粗壯,恰好能容一人落腳。
“手段、身法、迷藥環環相扣,又偏生把你丢在朱雀大街,壞你名節……”晏回的手指輕輕叩着窗棂,篤定道:“溫小姐,只怕這賊子所圖甚大,絕非溫香軟玉這麽簡單。”
聞言,溫解憂的眼神飛快地閃爍了一下,慌忙垂下眼睑,嘴唇也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晏回微微一笑,緩步踱到床邊,柔聲道:“溫小姐,你在怕什麽?”
作者有話說:
【驢子碎碎念】:哎,我也想有個晏回姊姊,将我管到底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