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無盡燈(十二) 要是沒什麽(2/2)
“這是……”唐珠兒張大了嘴巴,驚愕道:“絆索!?這絆索竟然是透明的!”
晏回凝着那絆索,臉上的表情極冷:“取最細的桑蠶絲撚制,再以魚鳔膠熬煮數日,自然冷卻晾曬,線絲便可透亮纖細,且韌性極強。将這近乎透明的絲線放入暗河底部的泥漿中,再行浸泡,便會形成這般與水色、石洞融為一體的絆索,這是錦衣衛獨有的手段,這幫和尚當真手眼通天。”
晏回擡手,往挽起的發髻中一探,一根細針便撚于指間。她順着絆索的方向,擡頭望去:“絆索的另一端連在洞頂鐘乳石的縫隙裏。你看,那根鐘乳石上有個小缺口,裏面嵌着銅片,絆索一斷,銅片就會觸發機關,只怕到時,整個河道中的鐘乳石都會如利劍般直刺下來,任何河道中的船只都絕無逃脫的可能。”
這下,不僅僅是唐珠兒,連範淩舟都跟着倒吸了一口 冷氣:“這寺廟的機關當真陰狠,竟然用天然的鐘乳石做幌子!”
晏回沒接話,只是借着燈籠昏黃的光線,用細針輕輕挑解着絆索固定在船舷邊的死結。她的動作既緩又輕,如同在拼湊一件碎成數千片的瓷器。見此情形,唐珠兒和範淩舟也不敢再打攪,盡皆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刻,萬籁俱寂,連滴落的水聲都似乎融化在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整個石洞如同一座巨大的棺椁,唯有晏回用細針挑動絲線的微響,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随時要割裂空氣。範淩舟和唐珠兒一左一右,盯着那根幾乎隐形的絆索,只覺時間都凝滞了一般。
這時,範淩舟只覺後頸猛地一涼。
那沙沙聲又回來了。
他聽出來,那不僅僅是沙流滑過石壁的松散,而是像無數片冰冷的鱗片蹭過水面、刮過石筍的黏膩,帶着一種濕冷的惡意,往人的四肢百骸裏鑽。範淩舟可不僅僅是聽覺敏銳異于常人,更是擅于想象和腦補的天才。
此刻,他的腦海中早已勾勒出了某樣東西,正拖着滑膩的身體,一點一點地靠近的畫面。
他緩緩回過頭去,借着燈籠微弱的光線,望向船尾。那裏浮着一片細碎的光點,綠意瑩瑩,一明一滅地随着水流晃動着。沒有規律,卻極為密集,如同一張鋪在水面上的網。範淩舟的心漏跳了半拍,那哪是什麽水面上的大網,那是一雙雙豎瞳反射的光。
數不清的蛇,正貼着水面游過來。
範淩舟深吸一口氣,盡可能和緩輕柔道:“西樓,你得快點兒……”
“不然,咱們就是不讓這些鐘乳石插死,也得讓這幫蛇咬死。”
唐珠兒聞言,也扭頭看去,瞬間背上起了一層白毛汗,條件反射地飛針而出。游在最前端的蛇此時正高仰起頭,細針便擦着水光直刺其眼窩!那蛇猛地一扭,翻着白肚皮沉下去,水面只留下一圈渾濁的漣漪。
唐珠兒來不及松一口氣,又接連彈出兩針,分別釘中兩條蛇的七寸,可蛇群卻像沒察覺般,依舊順着水流往船頭湧來,沙沙聲不絕于耳,讓人脊背發麻。
唐珠兒也覺出怕來,一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一邊強笑着問道:“這、這到底是什麽蛇啊?看着也沒那麽兇,會不會壓根沒毒?要是沒什麽毒性,頂多……頂多我替你們多挨兩口呗?”
範淩舟此時正用船蒿猛地挑飛游在最前面的蛇,聞言不由得氣笑:“這可是過山風【1】,你便是再仗義,也扛不住它兩口的!”
話沒說完,一條過山風突然從船底竄出,直奔唐珠兒的腳踝!她尖叫一聲,擡腳踢開,蹬得船身直晃。晏回一手穩住船幫,一手挑動絲線——只聽“咔”的一聲輕響,死結終于解開!她迅速将絆索卷成一團塞進袖袋,拔出腰間長劍,狠狠砍在已經游到船邊的過山風的七寸上。
“無魚,撐船!”
範淩舟早攥緊了船篙,聞言猛地将篙子插入暗河底的石縫,拼盡全力往後一撐——梭子船像離弦的箭般往前竄出,船尾的水花濺起半尺高。晏回摘下船頭的燈籠,“啪”地擰開竹制的燈罩,将裏面剩下的小半盞桐油盡數潑向船尾水面。
桐油浮在暗河上,瞬間鋪開一層透亮的油膜,晏回摸出腰間的火折子,拇指一搓,火星子“噌”地亮起,幾乎是在同時,她反手将火折子往油膜上一撩!
只聽“轟”地一聲,半人高的烈焰猛地騰起,暗河水面仿佛被劈開一道赤紅的屏障!
作者有話說:
【1】過山風:眼鏡王蛇。【驢子的碎碎念】:不知道為什麽,相對于愛情線,我其實更喜歡寫友情線。喜歡損友之間口無遮攔,喜歡摯友之間兩心相照,喜歡敵友之間相愛相殺……啊,真的好愛友情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