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無盡燈(十一) 十數只火把(2/2)
船工掩在鬥笠下的嘴角揚了揚,用竹篙在水裏輕輕一點,穩住船身,然後擡起另一只手,食指在船板上快速敲了三下:“篤、篤、篤——”
船底的聲音立刻消失了。
拐過一道彎,前方河道驟然光芒熾盛。只見十幾支火把并排插在石壁凸起的石臺上,火焰蹿得老高,将黑黢黢的河水照得通亮。一隊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立在石臺中央,為首一人牽着一條蒼黃皮毛的惡犬,沖着船工招了招手。
船工馴順地将梭子船停在石臺邊,雙手合十,躬身到底:“師父們辛苦。”待直起身,一小把碎銀子就塞到了為首和尚的手中。
那和尚不聲不響地收了,臉上也有了笑意:“船家,今日又是送鮮貨?”
船工壓了壓鬥笠,粗粝的聲音帶着幾分疲憊:“是啊,最近寺裏需求旺得很,天天跑兩趟,胳膊都快掄不動了。我說師父,能不能添個人手,這活兒一個人忙活實在緊巴。”
為首的和尚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知足吧,船家。這活兒可不是誰都能沾的。多少人盯着這口飯,求都求不來呢!你只管好好乾,好處自然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大師說得是……”船工好脾氣地點頭應承着。
這時,那條蒼黃皮毛的惡犬突然豎起耳朵,尾巴警覺地拉成一條直線,朝船身湊了過來。它鼻子湊近船板嗅了嗅,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吼,後背的毛都豎了起來,眼看就要吠叫出聲。衆和尚也發現了異常,臉色一肅,皆手持戒棍圍攏上來。
十數只火把将梭子船照得通亮,只怕便是有蒼蠅飛過,也難以突出重圍。
“船家——”為首的和尚探出手,直向船工的肩膀拍去。
船工只是愣愣站着,臉上還挂着讨好的笑,似乎并不知躲避。
下一瞬,那只警惕的惡犬猛地往後退了兩步,用爪子不停地撓鼻子,尾巴夾在兩股之間,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為首的和尚動作一滞,手縮了回來,當先看向哀叫的大狗。
“二黃,咋了?”
大狗用兩只前爪抱着鼻子,哼哼唧唧地回應着。
船工一拍大腿,聲音不無懊悔道:“哎呀,黃二爺對不住對不住!昨兒新換的杉木船板,邊角沒打磨光滑,怕是紮着黃二爺的鼻子了。”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接過一根火把,火光照向船板的邊緣:“您瞧,這毛刺還在這兒呢!”
果然,船板邊緣支棱着一根不起眼的毛刺兒。
為首的和尚蹲下身來,摸了摸狗的鼻子,見狗只是不停地蹭他的手,沒有其他異常,便揮了揮手道:“行了行了,趕緊進去吧,別耽誤了時辰。下次記得把船板打磨好,別再驚着狗子。”
船工忙不疊點頭,一疊聲應着,緩緩撐篙,竹篙擦着水面劃出一道淺痕,梭子船如離弦之箭般劃過石臺。火把的光亮在身後逐漸縮小,直到徹底消失在拐彎處。
又行了約莫有半炷香的功夫,前方河道驟然開闊,河道的盡頭出現一座巨大的石洞。洞口高逾十丈,寬足八丈,梭子船在它面前竟如撼樹蚍蜉般渺小得可笑。船工眯起眼睛,擡頭望向石洞高闊的洞頂,高舉火把輕輕晃了晃,映得石壁上的影子張牙舞爪,像是無數蟄伏的幽魂灼灼欲撲人。
見四下再無人跡,竹篙一點水面,梭子船便如一片柳葉般貼在岸邊,船底擦過淺灘的碎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船工放下竹篙,轉身走向船身中部的油布篷。
船工用手指扣住油布篷邊角的銅釘,“咔嗒”幾聲解開兩枚,然後猛地掀開油布。蓬中盡是食材,大筐小筐的堆摞着,滿滿當當。他迅速将船上的食材搬下來,露出船底平展的杉木板。
“出來吧,到地方了。”船工輕聲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