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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秋草(二十) 你說,話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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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感應一般,那丫鬟忽地回頭,也定定地向沈忘的方向看了過來。

沈忘只覺呼吸一滞,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那雙眼睛,像極了哥哥沈念年輕時的模樣。同樣的倔強眉峰,同樣不肯熄滅的火種,連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譏諷與冷漠,都和記憶裏的沈念一模一樣。只那一眼,沈忘便懂得,這女子是勸不住的,在她的面前,唯有兩條路,死亡或是複仇,沒有其餘的選項。

怔愣之間,身旁的虬髯大漢卻猛地擡起了手中的弩箭,向着女子的方向激射而出!

“等一下!”沈忘再想攔阻已是不及,箭鋒所向,雪幕瞬時分散開,形成一道直撲女子心口的通路!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人影擋在了晏回身前,替她重重挨了那一箭。

那弩箭來勢極盛,釘在人影身上之後,頂着他後退數步,連帶着身後的晏回,一道掼倒在地。沈忘只覺那兩雙人影糾纏在一處,在雪地上滾了數滾,騰起一團晶瑩的雪霧。

沈忘正欲起身前去,心頭卻一緊,回首望向還昏睡在雪地中的柳七。趕緊扯下鶴氅将柳七緊緊裹住,護在懷中,吩咐虬髯大漢道:“放心,停雲沒事。莫要沖動,留活口。”

就這短短數句話,大漢面色由極悲轉至狂喜,鼻涕和着淚水一道,挂在高高揚起的嘴角之上,顯得滑稽又狼狽。

“是!沈大人!”

待沈忘安頓好柳七,再急匆匆趕回來之時,只看到虬髯大漢正對着數名護衛大發脾氣。他們面前的雪地上,尚殘留着清晰的血跡,與數道翻滾的拖痕。最近處的角門四敞大開,一行大步疾奔的腳印依稀可見。

沈忘緩緩擡眸,看向角門外的莽莽雪原,圓月的銀光灑潑其上,讓那杳無人跡的雪地直如玻璃一般,冰冷,璀璨,澄澈,耀目得令人心驚。

“沈大人,我們該怎麽辦?”虬髯漢子低聲問道。

“華不注山,長生觀。”沈忘道。

* * *

背着範淩舟在雪地中跋涉的晏回踉跄了一下,她沒有選擇和唐珠兒、楚庸一行彙合,而是帶着身受重傷的範淩舟繞路而行。相較于車馬皆備,毫發無損的唐珠兒和楚庸,她與範淩舟更有暴露的風險。她決不能将危險帶回長生觀,寧可背着範淩舟翻越大雪紛飛中的山巒。

風刀霜刃嚴相逼,她額角的汗卻混着雪水不住往下淌。背上的範淩舟越來越沉,粘稠的熱血透過外裳,糊在晏回的後背上,随着時間流逝,逐漸冷硬,每走一步都剜着她的肌膚。聽着耳畔傳來的,範淩舟發顫的呼吸聲,晏回只覺這一刻,她與範淩舟感同身受。

“西樓——”範淩舟的聲音很輕,似乎還帶着笑意。

“你說,話本子裏的亡命鴛鴦,是不是就是你我此刻……這般窘态……”晏回聽得出,此刻範淩舟每說一個字都提着氣,生怕洩露出一絲一毫的痛楚呻///吟。

晏回咬了咬牙,用力将他地腿向上托了托。

“倒也……挺好……”範淩舟不易察覺地咝了一聲,強笑道,“唐珠兒若是見了,只怕會追殺我到天涯海角,呵呵……咳咳……”

溫和的笑聲被劇烈的咳嗽聲掩蓋,背上的人極為痛苦地縮了一下身子,竭力将咳嗽聲壓了下去。

晏回只覺自己的心髒深處被狠狠扯了一下,第一次失卻了冷靜,懊惱道:“別說話了,留着些力氣。”

範淩舟也罕見地住了口,老老實實地将下巴埋在晏回的肩窩裏,竟是真的一言不發了。

似乎永遠不會停息的大雪,認真而細致地填補着這世間一切空隙與角落,天地間除了白色,再無一物。沒有色彩,沒有溫度,亦沒有聲音。耳畔,範淩舟虛弱的呼吸聲在一片靜寂中被無限地放大,和晏回的心跳聲合在一處,成為這雪色月色交接處,唯一的生機。

呼——吸——

呼——吸——

“快到了……”晏回咬緊牙關道。

她不願意說“不準死”“堅持下去”這些毫無意義的話語,因為這些話在三年前的那場大火裏,她已經說盡了。

她唯有從齒縫間擠出一句冷冰冰的——

“快到了……”很難說清,這一刻的話語,是說給晏回自己,還是背上那個永遠笑着的大狐貍。

作者有話說:

女鵝沖啊!殺個痛快!【驢子提問】:狐貍道長範淩舟會如何呢=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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