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秋草(十六) 你打我的時(1/2)
第51章 不秋草(十六) 你打我的時
一雙瑩白的手陡然探來, 手腕翻轉,五指如拈花般輕巧一攏,那支狼毫便穩穩落進她的掌心,正是推門而入的晏回。
她緩步走到神臺前, 将筆遞給唐珠兒。唐珠兒本來塌腰撅屁股的姿态瞬時立了起來, 猛地往前挪了挪,卻不擡眼看她, 只拿餘光偷瞄了一眼, 馴順地擡起手:“謝謝姊姊。”
“抄了多少?”晏回垂眸看着那篇墨色淋漓的經文,倒與那神臺上低眉垂首的碧霞元君有幾分相似。
“抄到了斬馬……不是不是, 是上善若水!”唐珠兒慌忙擺手解釋道。
從晏回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少女毛茸茸的頭頂,細碎的發不安分地從耳朵上沿呲出來,像極了猞猁耳尖的長毛。晏回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揚了揚, 并不答話, 只是俯身放下了藥箱。
箱裏鋪着軟絨,放着個白瓷瓶、一卷紗布,還有數根纏着藥棉的細竹簽。她擰開瓶塞,一股清涼的草藥香便漫開來, 混着殿裏的沉水香,竟意外地熨帖。
見此情景, 不知為什麽,唐珠兒那點子與馬谡的同病相憐,拐了個彎兒, 直往“委屈”的小路上鑽去,冷不防便紅了鼻尖兒。她吸了吸鼻子,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兩句, 晏回沒聽清。
“怕疼?”晏回的聲音也軟了下來。
“才不是……”唐珠兒一扭身,悶頭紮進了晏回的懷裏。晏回動作一滞,良久,嘆了口氣,擡手在少女的頭頂撫了撫。
唐珠兒感覺自己的頭頂多了五個微涼的觸點,哼哧了一聲,鼻涕和着眼淚肆無忌憚地淌了下來,蹭了晏回一身。
“有沒有惱我?”晏回柔聲道。
“才沒有……只是……”
“只是?”
“只是你打我的時候,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唐珠兒的哭聲大了起來,“姊姊你為什麽不眨眼睛!”
唐珠兒為着晏回沒有眨眼睛,哭了一炷香的時間,晏回又好氣又好笑,卻偏生想不出詞句安慰,只能撫着她的腦袋,任由她哭。終于,唐珠兒抽噎了幾聲,止住了哭泣,擡起頭來。
“可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會砍了他們。”唐珠兒哭得泛紅的面頰,猶如桃花初綻,可那花瓣下掩映的笑容,卻帶着桀骜的邪氣。“若我知道會因為他們而挨板子,我會把他們兩只胳膊都砍下來。”
“領板子我認,可他們也要認下對杳娘犯的罪。”
“砍了他們的胳膊便完了?”冷不防,晏回問道。
唐珠兒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又驚又喜道:“那晏回姊姊準備怎麽做!”
“那些衙役的确是惡貫滿盈,可是珠兒,他們所倚仗的可是孟威的威勢,若是沒有孟威在其後鼓噪,便是給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輕易對女囚下手。”說完,晏回卻不免有些愣怔。她似乎忘記了,沈忘的存在。若沈忘是鷹巢中人,為何在這般關鍵時刻被中途調離;可若沈忘不是鷹巢中人,他又為何要為虎作伥,于全城搜捕無辜女子呢?
她絕不相信,在這污濁官場之中,還能有什麽獨善其身的存在。便是有,也早已殒沒在三年前那場聲勢浩大的清算之中。沈忘到如今都能官居高位,游刃有餘,定然是同鷹巢中人虛與委蛇,絕不是何善類!
只可惜……除了十數年前的舊案,她的确沒有再查出沈忘的把柄了……
他實在是她畢生所見,最難纏也最神秘的對手了。
唐珠兒并不知道晏回此刻心中所想,只是拍着巴掌道:“也就是說,阿姊要對那姓孟的動手了!”
晏回将心緒從沈忘身上抽離回來,微微颔首:“明日起,長生觀閉觀七日。待觀門重開之日,便是濟南府變天之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