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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秋草(十四) 尋常婦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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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四娘趕緊垂下頭,老老實實地打開了一間又一間的牢門。她知道,今夜的奇事已經超出了她能管轄和理解的範圍,可能為這些無辜的女子謀條生路,終究是好事,不是嗎?既然如此,甭管她是西山的瓢把子,還是東海的鹽販子,她只管放人便是。

那與黑衣壯漢不打不相識的女子,不消說,自然是晏回。她摸準了沈忘離府的時間,帶着範淩舟、楚庸、唐珠兒等人前來營救青杳,而萬沒料到,竟然又碰上一群不速之客。打鬥之間,晏回聽見大漢同那官媒婆喊了一句話,隐約有“放人”之意,她心思急轉,猜度出這幫人也許是另一批前來營救無辜女子的江湖義士,便立刻停了手,用綠林暗語相探問。

所謂“洪頭漫了祖廟階,合字不認合字面”,意指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而大漢所回“線兒分兩邊,各踩各的界。你撈你的瓢,我救我的口”,則表示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救各的人。

兩邊廂各有任務,黑衣壯漢們分散到各個牢房中,粗粝的大手不由分說将蜷縮在牢房角落的女囚拉起:“別怕,跟着俺們走,保準沒人敢傷你們!”

女囚們早被方才的打鬥吓得腿軟,此刻被壯漢們半扶半架着往外拖,早已哆嗦得不成個兒。壯漢們瞧着各個粗聲大氣,對待這些無辜的良家子倒是存着十二分的小心。茲是還能走的,便披了衣裳在隊伍後跟着。腳崴腿軟不能行的,便一手一個扛在肩上,以裹巾覆了臉,給這些良家子維系着體面。

而晏回一行,則直奔最深處的牢房尋青杳。牢房門早被黃四娘打開,晏回高擎着火把,四下探照,終于掃到了那瑟縮在牆角的影子。

青杳的身形本就瘦削,此刻再看,一日不見,更是瘦得塌陷下去,如同一張薄薄的狀紙。聽到沖進牢房的腳步聲,青杳方緩緩擡頭,散亂的長發被汗水黏在臉頰兩側,勾勒出刀砍斧鑿般鋒利的線條,映襯着一種近乎絕望的慘白。晏回看着也不免心驚。

她快步上前,扶住青杳的胳膊,微微用力想将她攙扶起來。青杳卻是一個踉跄,悶哼出聲,額角也痛得滲出冷汗來。

“怎麽了?”範淩舟離得近,連忙俯身扶住她搖晃的身子,目光不經意掃過青杳無力垂着的左手。火把搖曳的輝光之下,那只手背上赫然橫着幾道深紫的烙印,邊緣還在滲血,指關節處更是腫得老高,像是被鐵鉗夾過,皮肉翻卷着,看着便觸目驚心。

範淩舟的後槽牙一用勁,咬得咯咯直響。在入長生觀之前,他算是與官府打過幾次交道,識得這是拶指之刑。此刑興于唐,盛于明,多用于對女囚逼供。用刑時以五棒分夾五指,索纏環上,杖動索緊,力透指骨。正所謂十指連心,拶指所及,非獨肌膚之痛,實乃神魂之摧。尋常婦人,往往一見拶指的刑具,便魂飛魄散,哪敢不招。可看青杳的傷勢,只怕是受盡了磋磨,亦未曾吐口。

“狗官!”範淩舟的聲音微微發顫,他和晏回一左一右摻起青杳,小心翼翼地避開青杳的傷口,往大牢外走去。

楚庸自然也看到了青杳的慘狀,但他亦是知道輕重緩急的人,即便心頭怒火翻湧,也只能恨恨地踹了一腳牢門,悶頭跟着往外走。

衆人在門口處與那幫大漢打了個照面,匆匆颔了颔首,便鑽入後方的小巷,直奔早就候在那兒的牛車。劫獄之前,楚庸給青墩兒面前放了一捧草料,此刻草料吃完,青墩兒正等得不耐。遠遠見着衆人互相攙扶着過來,高興得打了一個響鼻。

晏回和範淩舟,一個推一個抱,将青杳安頓在馬車最內側,蓋好了毯子,便立時沖楚庸道:“回觀!”

楚庸一揚鞭子,青墩兒已是“老牛識途”,一溜小跑地往長生觀的方向跑去。

牛車颠簸,青杳此刻已陷入半昏迷的狀态,雖是竭力壓制,可顫抖的嘴唇還是不時流溢出痛楚的呻吟聲。晏回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青杳的鼻端一晃,不多時對方便沉沉地睡了過去,緊蹙的眉頭也緩緩松開,似乎錐心之痛已然散去。

見青杳睡得熟了,晏回與範淩舟方才坐回到車座 上,互相對望了一眼,皆是一聲輕嘆。

突然,晏回怔了一下,眉頭一緊:“珠兒呢?”

範淩舟也被晏回這一問給問愣了:“不是一直跟在你後面嗎?”

晏回唇鋒如刀,緩緩擡眸,看向正在急速向後退卻的濟南府衙的暗影。

“她還在那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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