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秋草(十二) 走地雞!?(2/2)
“楚庸,幫我抓這個牛鼻子!”唐珠兒大叫。
回應她的是楚庸急促的喘息:“珠兒姑娘,無魚兄,不好了,青杳……青杳姑娘被知府衙門拘了!”
兩個追打不停的身影倏地定住,唐珠兒怔愣道:“你聽錯了吧?為什麽要抓杳娘?杳娘買油旋兒沒給錢嗎?”
“我聽那王家鋪子的掌櫃說,那沈按察畫了珠兒姑娘的畫像,在芙蓉街一帶大肆搜捕,但凡同畫像有些相似的姑娘家,都一概拘了去。而杳娘是因為……是因為時常與你一道買油旋兒,才被捕的……”
“怕是……想要從杳娘嘴裏逼問出觀中之事……”
楚庸的聲音愈來愈低,到最後幾乎聽不真切了。
自古以來,女子入囚便難得清白,往往生不如死。大明律雖明文規定嚴禁奸////淫/////女囚,但說到底也只是一紙空文。今日青杳收監,便是無罪只怕也要扒一層皮去,更何況她同長生觀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根本無法全身而退。若那些人面獸心的獄卒以身家清白相要挾,手無寸鐵的青杳又該怎麽辦?
“這幫畜生……”楚庸只聽唐珠兒牙齒咬得咯咯響,下一瞬,少女便向離弦的箭一般沖向門口。
“珠兒。”身後,晏回冷靜的聲音追至,讓唐珠兒生生止住了腳步。
她上前一步,按住了對方顫抖的手腕。她性子穩重,自是不會像唐珠兒那般毫無顧忌,提刀便上。為何那沈忘能畫出珠兒的畫像,為何他能神不知鬼不覺摸到王家鋪子,又能正好将青杳扣下,他又是如何知道青杳是觀中一員的呢?要麽,就是觀中出了內鬼,出賣了諸人;要麽,就是那沈忘的确有幾分本事,能從他們忽視的千絲萬縷中提煉出直指目标的線索。
關于前者,晏回對觀中人員有絕對的把握,自是不信觀中會出現內鬼。
可若真是後者,那沈忘的确是不容忽視的可怕對手。
“此事蹊跷,當從長計議。”晏回沉聲道。
* * *
沈忘捏着那張貼滿全城的畫像,骨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早就料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旁人的眼皮底下,可萬沒料到他們竟敢以自己的名義,大肆搜捕,簡直視王法為無物。如此嚣狂,無視律法,可見其背後靠山之勢大。
沈忘冷冷看着一旁的孟威,開口道:“孟知府,你可知僅這一日,芙蓉街周邊便拘拿了多少無辜女子,牽連了多少普通家庭?孟知府作為濟南府的父母官,難道就不覺痛心嗎?”
孟威偷瞄了眼坐在客座的布政使敖遠,見對方正端着茶盞慢悠悠地吹着浮沫,仿佛面前的争端與他毫無乾系一般,不由心中暗罵了一句,面上卻浮起讨好的笑意:“沈大人息怒,卑職自是痛心疾首,可就是再痛心,于案情又有何意呢?聖上和朝廷裏,多少雙眼睛盯着咱們這小小的濟南府,卑職這不也是着急嗎?眼瞅着沈大人天縱英才,竟是憑一個油旋兒的渣子畫出了犯人的小像,卑職便按圖索骥,替大人拿了人,大人怎地還着惱了呢?”
沈忘冷笑一聲,斥道:“知府大人何必揣着明白裝糊塗,本官畫的是地府判官的疑似者,何時讓你牽連無辜?知府大人打着沈某的名號,大肆搜捕,引得全城上下天怒人怨,所圖為何,還需本官明說嗎!”
“沈大人此言差矣。”敖遠終于放下茶盞,甩了甩自己補滿補丁的官袍,“孟知府也是為濟南百姓安危着想嘛!如今地府判官鬧得人心惶惶,多抓幾人審一審,也好讓百姓安心。再說了,”他話鋒一轉,眼神瞟向沈忘,“這滿城搜捕,不也是為沈大人分憂?免得判官黨羽暗中作祟,擾了您查案的心思……唯一不妥的是,滿城的小像實在是有些浪費……”
“分憂?”沈忘已經不想再聽那虛僞的敖遠絮絮叨叨什麽節儉、清廉,譏諷道:“敖大人怕是忘了,按察司主掌刑名,緝捕之事何時輪到布政司指手畫腳?敖大人一向清廉,這官袍上都是補丁摞補丁,最是懂得韬光養晦之道。可怎地這次,卻忍不住了呢?”
俊朗的面容上起了寒霜,那一向上揚的唇角此刻如刀鋒銳:“還是說,敖大人怕了?”
孟威的臉“唰”地白了,敖遠的笑容也僵在臉上:“沈大人慎言!沒有證據豈可诓賴于我!”
“敖大人也知道沒有證據!?那豈可憑一張小像,任意捉人!”
“沈大人你——”
三人呈抵足之勢,互不相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驿卒捧着一卷明黃的文書闖了進來,單膝跪地:“沈大人,京城六百裏加急!吏部調令!”
沈忘的心猛地一沉。他接過文書,拆開封蠟,瞳孔驟然收縮,只見那調令上寫得明明白白:着山東按察使沈忘即刻啓程,赴青州府核查鹽引虧空案,限三日內離濟,不得有誤。
青州鹽引案?那是三個月前就已審結的舊案,為何突然調他去複查?沈忘擡眼看向敖遠,對方正端着茶盞,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看來沈大人要辛苦一趟了。”敖遠慢悠悠地說,“青州離濟南三百裏,沈大人這一去,少則半月,多則一月,濟南的事……孟知府,你可得多費心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