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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秋草(三) 與其說這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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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房內光亮如晝,為了保證剖屍不受夜色晦暗的影響,柳七幾乎是繞着屍床點了一圈燈。又為了防止屍體過度腐敗,斂房各處還碼放着厚重的冰磚,讓本就清寂的斂房更多了一絲冰寒之氣,唯聞柳七手中的柳葉刃剖肉離骨之聲。那柳葉刀的刀刃極薄,入肉時幾無聲息,可愈是如此,偶爾發出的聲響便愈是令人牙酸,柳七卻絲毫不為之所動,細細觀察着皮肉脂肪下隐約可見的肺葉。

女子白皙的側臉離屍身極近,鼻尖兒距那裘縣令“四敞大開”的胸腔不過寸許,沈忘推門而入之時,便正瞧見這一情形。

對于自家柳仵作令人嘆為觀止的職業操守,沈忘已然見怪不怪,只是盡可能地将步子放輕放緩,唯恐擾了對方的清淨。

待了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柳七輕輕呼出一口始終屏着的氣,開口道:“無憂,你來。”

沈忘依言上前,柳七頭也不擡,指尖點向縱貫屍體整個肩胛的創口。沈忘細細看去,只見創口的邊緣,有幾處細碎的肉刺,沈忘想到了什麽,眸光倏地亮了起來。

“這創口皮肉外翻呈‘八’字狀,偏着隐晦偏狹處的肉刺皮肉卷縮,與主創口有異,明顯帶着猶豫的痕跡。”柳七将自己在屍體上“讀”出的細節據實相告,把目光投向若有所覺的沈忘。

“這說明初始入扡,用力歪斜,狠絕不足;而後補刀的行為,卻精準刁鑽,狠辣絕倫,可見是一人試刀,一人致命,後者刺入時旋擰發力,不僅掩蓋了最開始創口,更加劇了創口的撕裂。這種手法需要極大的力氣,且熟悉人體骨骼結構,絕非尋常盜匪能為。”沈忘沉吟道。

柳七連連颔首,繼而又引着沈忘向下觀瞧,沈忘的目光順着屍體凸起的腿骨滑落,停至腳踝處的青紫瘀斑上。

“這處瘀斑,是我用白梅餅熱敷之後方顯現出來的,青赤腫,有分寸,存血蔭,說明是硬物擊打所致,用勁極巧,是以屍體初驗之時并沒有顯現在肌理之上。這處xue位喚作‘解溪xue’,若是方法得當,一擊便足以使人下肢癱軟,難以行動。”柳七道。

沈忘凝神片刻,方道:“觀此瘀斑之性狀,可知施力者慣用左手,指節有厚繭,應是常年握兵器之人……先是困敵于死境,又引新人試水殺人、再以老手狠辣解決,一人生澀,一人熟稔,一人專攻xue位……這一場殺局至少有三人參與。”

沈忘閉目而思,眼前似乎又顯現出當日的慘狀,被鐵扡釘在樹乾上的屍體,以及那随風搖曳的,挂了滿樹的象牙笏板,笏板上的字跡墨色淋漓,赤紅奪目,幾乎要灼穿人們的眼睛。

“更遑論場面的布置、前期的籌謀、輿論的控制……分工明确,目的清晰,手法精妙,絕非散兵游勇所為,必是有組織的團體。與其說這是一場殺戮,不如說這是一場……”

柳七的目光和沈忘撞在了一起,她的嘴唇微微翕動,順着沈忘的話鋒吐出兩個字:“儀式。”

“沒錯,正是一場儀式。”

柳七緩緩褪下染血的手套,看向直起身子的沈忘:“無憂,那你待如何?這偌大的濟南府,想要尋出這樣一個團體,只怕是泥牛入海,難于登天。”

沈忘長舒一口氣,唇邊竟溢出絲縷笑意:“停雲,弈棋之人,最忌心浮氣躁。對方已然投了子,所圖便不是一子之得失,而是要連下數子,直至棋局終了,我們——”

他擡起手,極柔和地拍了拍柳七因為長時間剖屍而緊繃的肩,“——自當奉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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