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生死簽(十六) 薛承宗扭曲(1/2)
第33章 生死簽(十六) 薛承宗扭曲
薛承宗蜷在冰冷的草席上, 竭力壓制着一陣緊似一陣的頭風。身下的陰寒氣,顱頂的灼燒感,讓他深陷冰火兩重天,幾欲作嘔。他從小便被族中寄予厚望, 身為嫡長子, 才過而立之年,他便當仁不讓地從父親手中接過了族長一職, 傳承至今。
他不是沒有想過旁人對這個高位的觊觎, 可他大權在握,春秋隆盛, 膝下又有幺兒薛世茂,并無後顧之憂。他本以為,族長之職将會毫無懸念地承遞到薛世茂手中,哪怕幺兒頑皮了些, 跋扈了些, 有自己從旁幫襯着,也不會惹下什麽大的纰漏。
可這一切,竟然被那最不顯山露水的老三從中截斷,自己籌謀多年, 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薛承宗狠狠地輾噬着自己的下唇,恨不得咬下塊肉來。
不對, 不僅僅是薛承文,他自己絕沒有這麽大的本事,也沒有那麽大的膽量, 定然是背後有人指點迷津,暗暗撺掇,方有今日之禍。是薛承業嗎?他與自己較量過數次, 哪次不是惶然落敗,借着年底要賬的事由躲出家裏……
是了,是了!晏回——定然是那小子,自己怎麽會忘了這連環計中最重要的一環!
天人交戰之際,心中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的人,竟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
薛承宗怔了片刻,細細分辨着面前之人的面容,又向悔過堂緊閉的大門掃了一眼。他端正坐直,扥了扥被壓皺的衣襟,冷肅道:“你是如何進來的!”言辭之間,依舊不失一族之長的威嚴。
晏回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譏諷地勾了勾唇:“在你看來堅不可摧的鎖鑰,在我眼中,無過是孩童手中的九連環,擺動兩下便開了。”她沖着薛承宗晃了晃那具銅鎖,“而你,一個連大門都守不住的喪家犬,倒還有力氣嗷嗷狂吠。”
薛承宗咬緊後槽牙,冷笑道:“你枉費這般力氣,只是為了與薛家做生意?還是老二老三買通了你,只為逼我讓位?便是他們奪得族長之位,與你又能有什麽好處!”
晏回不可抑制地大笑起來,清俊的面容在晃動的燭火中呈現出莫名的扭曲之感。她仰頭笑了良久,方喘着氣直起身子,睨着薛承宗:“死到臨頭,你還是滿腦子族長之位,當真死得不屈。那薛承文、薛承業又是什麽東西,值得我合縱連橫——”晏回踏前一步,倏地彎下腰揪住薛承宗的領口,一字一頓道:“你記住了,我為的是枉死的薛負。”
“薛……負!?”薛承宗不由得啞然失笑。這個名叫晏回的假胡商,先是救了鬧市奔馬的世茂,引得世茂一睹遺世的“拳毛騧”,成功打入薛家;又暗地攪動風雲,惹得薛承業、薛承文蠢蠢欲動;再借一場泥石流,放走假的拳毛騧,讓想要當場抓包的自己撲了個空,更是借此唱了一場苦肉計,逼得自己重開祠堂群議。
想來,神簽筒便是那時掉包的。再後來,聯絡佃農鬧上縣衙,使得一月之內兩開祠堂,害自己身陷囹圄自是順水推舟之事了。
層層布局,計計相扣,絞盡腦汁,心機算盡,就為了一個小小的薛負!?
那薛負寡言讷語,人才平平,若非他是縣令家兩位公子的教書先生,只怕他都不配承擔自己給予的重任!
薛承宗大笑起來,額角青筋暴起:“可笑,當真可笑!你若是為了吞并薛府而籌謀,我還敬你是條漢子。沒想到及至最後,竟是為了那麽一個廢物!身為薛氏族人,受盡薛氏照拂,在關鍵時刻竟只顧攜着妻子出逃,連為族人粉身碎骨的勇氣都沒有,他還有什麽顏面茍活于世!”
許是笑得太過嚣狂,他的瞳仁裏已經布滿了血絲,他死死瞪着晏回,如同看着這世上最精彩的笑話:“晏家小子,老夫今日給你上一課。這世上只有兩種人,有用的和該死的,薛負就是後者!”
他擡起手,顫巍巍地指向晏回,冷嗤道:“你若還是個腦子活泛的,現在便放了我,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些什麽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的伎倆,無非是索要銀錢的砝碼罷了,你當我不懂?”
“銀錢?”晏回的笑意瞬時收斂了,從薛承宗的角度看去,那清俊的臉攏在燭火晃動的光芒裏,被鍍上了金屬般冷硬的色澤。高高隆起的山根與筆直的鼻梁連在一處,将那張臉鮮明地分成明暗兩面。明處,靜默如處子;暗處,那流溢而出的瘋狂與兇戾已再難掩藏。她疾步上前,在薛承宗還大張着嘴,呶呶吠叫的瞬間,淩然出手!蒼白的手指在對方的肘關節處一用力,薛承宗便發出一聲驚恐的慘叫。
他的胳膊,被晏回生生卸掉了。小臂頹然地聳拉在胸前,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着。
“你……你這個瘋子!”薛承宗哀叫着倒地,冷汗浸透衣衫,卻見晏回蹲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如同夢呓:“你瞧,這世上究竟是有銀錢買不來的東西,我最恨的就是你這種人,定要讓你嘗嘗骨肉分離之痛。”
不知為何,難以忍受的極度痛楚竟然讓薛承宗想到了某些他一直以來忽略的東西。
“不對……不對!”他捂着彎折的手臂,死死盯着晏回近在咫尺的臉,咬牙切齒道:“慈石分陰陽二極,神簽筒與神簽之中皆暗藏慈石,如果想要哪根神簽被抛出,只需提前将神簽調個方向,同極相斥,自然得中。可是……為防事變,代表族長的神簽只有一極,只會牢牢吸附着神簽筒內壁,絕無被抛出的可能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