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死簽(十三) 遞得好,地(2/2)
範淩舟一怔,不消片刻又樂了,拍了拍吳老漢的肩膀:“上路糕太噎人了?那便再飲些黃泉湯吧!”說完,徑自将酒葫蘆遞了過來。吳老漢哪敢反抗,和着眼淚喝了,還不忘用殘酒漱了漱口中的餅渣。
喝完酒,吳老漢可憐巴巴地往車廂一角縮了縮,卻聽範淩舟悠悠然開口了:“方才 在薛府門口,帶頭鬧事的是你吧?”
吳老漢點了點頭,心中暗暗揣測,劫持自己之人定然是薛府的走狗,這是要殺人滅口了……
“被薛府拖走的吳栓住是你幺兒,沒錯吧?”
吳老漢再次屈辱地點了點頭,留出的眼淚更多了。
“那你可知,薛府大院兒的柴房好進不好出,薛德貴更是吃人不吐骨頭,這一趟,你的幺兒恐怕是兇多吉少。”
聞言,吳老漢再也不忍不住,強梗着脖子,怒道:“俺家孩子小,不懂事,你們有本事沖俺來!”
“喲,還是塊硬骨頭呢!”唐珠兒一挑眉,沖範淩舟使了個眼色。
範淩舟默契地接了那記飛眼,調侃戲谑之色頓斂,他将手中的燈籠舉高,将車廂內照得明亮了些。吳老漢這才看清,除了這名男子和小丫頭,車廂中竟還有一位面如霜雪的女子。
“實話跟你說,我們同那薛府也不對付。地和人,我們都有辦法替你讨回來,只是,你要替我們做一件事。”
前有薛府的壓榨,後有長生觀衆人這一吓,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吳老漢早已沒了最初的嗫嚅糾結,管它什麽上路糕黃泉酒,管他是精怪山匪還是天兵天将,只要這幫人能救回幺兒,他還有什麽說的?
吳老漢用力點了點頭。
見他應了,範淩舟緩緩道:“明日一早,帶着所有佃農去歷城縣衙敲登聞鼓,就說薛府逼迫佃戶、強占永佃田産、私采鐵石。狀紙我們替你寫好,只要你敢遞上去,薛承宗必定身敗名裂。”
吳老漢接過狀紙,他不認字,只是盯着狀紙颠來倒去的看:“這……這就能成?”
晏回睨了他一眼,開口道:“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
“就是!讓你遞你便遞,別擱這兒問七問八的,我們這也是腦袋綁褲腰上幫你呢!遞得好,地和人都歸你;遞得不好,死人便歸你。”唐珠兒龇着尖尖的虎牙,瞪着黑黢黢圓溜溜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吳老漢看,“抓緊,畫押!”
吳老漢掃了一眼車中俊俏的男男女女,他們年紀很輕,最小的那個丫頭片子都能給他當孫女兒了。她們瞧上去兇神惡煞,似乎擡擡手就能結果了他的性命。可不知為何,看着竟比薛府那幫道貌岸然的家夥順眼得多。既然橫豎都是一死,他寧可信她們。吳老漢心一橫,噗通一聲跪下了。
“各位恩公!不瞞你們說,俺……俺早就想告了!只是怕薛家報複,連累鄉親……”他猛地攥緊拳頭,大聲道,“俺這條老命就豁出去了!明日一早,俺就帶全村人去敲登聞鼓!倒要讓天下人看看,這濟南府的薛家,是怎麽欺負俺們這幫莊戶人的!”
車中三人互相對望一眼,微微颔首。
車簾被掀開,吳老漢被一直候在外面的車夫扶下了車,車簾瞬時合攏,仿佛剛才車廂中的密談從未發生過一般。吳老漢朝着村裏的方向雙腿僵直地走了兩步,忽地轉身,抹了一把滿臉的淚。
楚庸正準備拍馬回車,見此情景,不由得停住了。
只見月光下的吳老漢沖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半顆牙的牙床:“恩公,要是知道是這事兒,還用你們費這勁綁俺?俺自個兒就能扛着棺材去縣衙!俺……俺這便去了!”
說完,吳老漢攥緊了拳,挺直了腰板,往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