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死簽(十) 若果真如此(2/2)
正在屋外灑掃的楚庸聞聲,不由笑着搖了搖頭。自從丢了馬匹,他也無需再留在硯池馬場了,便搬回了西跨院照顧這一大家子。楚庸自幼便是寡言愛靜的性子,可不知為何,自從加入了長生觀,他反倒更樂于和晏回諸人呆在一起,仿佛他們身上殘留着妹妹的舊影。
楚庸将暴雨折斷的樹枝殘葉掃成一堆,和着掃帚有節奏的“刷刷”聲,一陣頹喪拖沓的腳步聲傳入院中。楚庸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眸望去,只見廊中的陰影下搖搖晃晃行來一人。
“薛公子。”楚庸主動打招呼道,屋內的嬉鬧聲瞬時止住了,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楚……楚馬師……晏公子呢?”薛世茂的身上有很重的酒氣,登頭蓋臉撲了楚庸一身。這小公子雖然平日裏行事荒唐了些,可白日裏酗酒的事兒卻是從來沒有過。楚庸蹙了蹙眉,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薛世茂。
待薛世茂被攙扶着步入房中,頭上還纏着布帶的晏回坐起身來,笑着道:“賢弟這酒瘾可是不小,人還沒到,酒香先至。不過,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酒滿則傾,賢弟還是莫要貪杯才是。”
原先還在房裏追逐打鬧的範淩舟和唐珠兒,此時早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楚庸将薛世茂扶到椅子上後,也行了個禮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下晏回和醉醺醺的薛世茂。
薛世茂本就酒氣上湧,此刻見晏回面色蒼白,額頭的布帶上尚有餘血,可嘴裏說着的皆是對他的關心與照拂,當真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不覺眼眶一熱,聲音也哽咽起來。
“兄長,是我……對不住你!”他一邊說,一邊搖搖晃晃站起身,“啪叽”一下撲倒在晏回榻前。
晏回一怔,傾身去扶他,薛世茂卻愈發委屈起來:“若不是我之故,兄長壓根就不會将馬放到硯池馬場;若不是我之故,兄長也不必舍馬救人;若不是我之故,兄長更不會丢了數十匹天馬神駒,連根馬毛都尋不回來……都怪我,都怪我!”
薛世茂雙手抱着美人榻的榻腿,眼角竟真的流下淚來。
晏回的眸中劃過一絲複雜的神采,半晌才溫聲道:“此皆愚兄之所為,之所願,與賢弟無關,賢弟萬莫自責啊!”
薛世茂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心中惱恨內疚交織,義憤難平。他為自己嫡嫡親的弟兄叫屈,也為自己一毛不拔的父親愧慚。自己與二叔極力撮合,想要薛府與晏兄聯手,這難道不是順水推舟,錦上添花的事嗎?可爹爹也不知怎地,橫拉着豎擋着不允,這可讓自己在晏兄這邊如何做人?
好在,自己和二叔還留了後手。
“晏兄,你放心,我與二叔、三叔逼着父親,要為你請神簽!”薛世茂止住哽咽,揚起頭顱,自豪道:“只要神簽所應之事,父親便是再不願,也得依簽而行!”
晏回秀眉微揚,佯裝疑惑之色,唇角卻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神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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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還神簽呢,說得冠冕堂皇,背地裏還不知有多麽陰損的勾當。”唐珠兒嘴上說得咬牙切齒,可眸子裏洋溢得卻盡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興奮勁兒。
“可聽那薛公子這般說,似乎……他并不知曉其中真相……”一旁的楚庸卻是笑不出來,有些同情道。
方才,薛世茂與晏回的對話,他與躲在屏風後的唐珠兒、範淩舟盡皆收入耳中。為了能讓晏回與薛府聯合,以往互相看不順眼的薛世茂與薛承業竟然聯手,逼着薛承宗去祠堂請“神簽”。
一直以來,薛氏一族每逢遇到決定一族存亡發展之大事,都會由族長帶領族中年過弱冠的成年男子,入祠堂請神簽定奪。神簽所做的決定,無論任何人都不得更改。而薛世茂與薛承業也妄圖借此,強迫族長薛承宗答應與晏回合作。
——兄長你放心,神簽所定即是祖宗所定,絕無轉圜之可能。與你聯手,于情于理都是有益于薛家的,父親固執古板,祖宗可不允他。只要神簽站在晏兄這邊,父親也只能服軟。
薛世茂拍着胸脯的承諾言猶在耳,楚庸不覺嘆了一口氣:“那薛公子雖是輕佻了些,但不似惡人……”
話說到一半,楚庸突然怔住了,他張着嘴,一時不知是該合攏還是繼續發聲。他看到,始終閉目養神的晏回倏然睜開眼睛,直直地向他看過來。那淩冽如同冰錐般地眼神,是楚庸從未在晏回面上見過的。
那種扼住他咽喉的威懾力,讓楚庸瞬時将所有未宣之于口的話語吞了回去。
“楚兄,你在同情他?”晏回聲音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我……”楚庸卻不覺慌亂起來,有些無助地看向一旁的範淩舟。
“若果真如此,接下來的行動你便無須參與了。”
作者有話說:
從今天更新的這一章中,大家應該能看出來,為什麽西樓能做長生觀的魁首了吧!周六周日不更新,請大家不要撲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