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鹽娘娘(十五) 你是我井裏的□□。呱……(2/2)
下一瞬,繩索陡然松懈,魯秉添直挺挺栽了下去!他只覺心髒沖入喉管之中,随着當夜的酒氣和酸水,差點兒一口嘔出來!落到一半,魂兒已經吓飛天外,繩索卻又穩穩地将他停在半空。這一下子,眼淚鼻涕齊齊淌了下來,魯秉添好不狼狽。
坐在井沿上的唐珠兒咯咯笑起來,晏回的聲音卻壓過了對方的笑聲,悠悠傳來:“你是指這個嗎?”
魯秉添眼含熱淚向上望去,只見晏回正用兩指夾着一封信,沖他晃了晃。
“可惜哦,那鴿子還沒飛出魯府,就被我晏回姊姊用石子打下來了。不過你放心,那小鴿子就是摔下來的時候翅膀扭了一下,用不了幾日,便能養好了。”唐珠兒笑眯眯道。
魯秉添哪有心情關心鴿子,聞聽自己親筆求援的信被中途攔截,瞳孔猛然一縮,不可抑制地哆嗦起來。沒了乾爹的倚仗,他現在豈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趕緊拔高聲線道:“這事兒……不能賴我!是……是我娘!她早年喪夫,守着魯家不容易,說要保住血脈就得去母留子,我……我可是方圓百裏數得着的大孝子,不能……不能違逆她!”
“哦呦,大孝子——”唐珠兒學着魯秉添的樣子,怪模怪樣地說着,一邊沖晏回眨了眨眼。晏回冷冰冰的臉上漾起一絲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紋,只是一瞬,便散了去。
“我只是按照娘……額不,邵氏的意思,将她害死的妾室背下鹽井罷了……其餘的,我一概不知。”
“那鹽井中女子的屍身呢!”楚庸急于尋得妹妹的屍身,着急問道。
“我真不知道,許是我娘怕晦氣,趁夜搬去亂葬崗了——”魯秉添嗫嚅道。
“你是說,你娘一個六旬老婦,能半夜爬下井,搬着屍體去亂葬崗!?”楚庸厲聲道。
“那……那說不定是崔氏幫的她呢!對對——就是崔氏,一定是她!”魯秉添像一只慌不擇路的狍子,急急懇懇地向晏回瞅去,“晏回姑娘,你知道我的,有賊心沒賊膽,我魯某人待你可不薄啊!”
聞言,晏回垂眸看向他,從颠倒的視野中,魯秉添只覺那女子的雙眸黑黢黢的,仿佛藏着無人能觸及的深淵。“哦?那既然如此,我便賞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晏回微微一擡手,向着鹽井的東方指去:“世人皆道,魯府靠鹽井起家,卻不知魯府中的鹽井有兩口,一明一暗,是為雙生鹽井。一口在院中,用來制鹵;一口在廟下,用來殺生。魯秉添,現在你和你的母親邵氏,就分別困于兩口井之中。你仔細聞聞,聞到什麽了?”
魯秉添立刻抽動鼻翼,嗅聞起來。只覺潮濕的鹽氣裏裹着濃重的硫黃與油腥——像極了年節裏孩童放的爆竹,炸開前那股子嗆人的引信味。方才他太過緊張,竟是沒有注意!
“火藥?”他聲音發顫,後槽牙咬得咯咯響,“你們……你們要炸井?”
“嗯嗯——”唐珠兒晃了晃指尖,搖頭道,“說錯咯,不是火藥,是火油。只要我把火折子往井壁一送——砰!”唐珠兒誇張地睜大了眼睛,笑得明媚,“火油遇火就着,鹽硝遇熱就炸,到時候別說命了,連骨頭渣滓都找不到了呢!”
魯秉添身子一顫,一股熱流順着雙股流淌下來,瀝瀝拉拉順着脖頸滑過臉頰,最終墜入鹽井的深處,騰起一股難聞的尿騷味兒。唐珠兒厭惡地倒退一步,緊緊捂住口鼻。楚庸面色慘白,唯獨眸光如鬼火,灼灼盯着魯秉添。
魯秉添被唐珠兒吓得尿了褲子,可一道靈光卻沖入腦海,他強弓起身子,大聲對晏回道:“晏姑娘!等等,晏姑娘!你不是說要賞我一個活命的機會嗎!求求你,晏姑娘!”
“沒錯,你待我不薄,我自然是要給你一個機會的。”晏回的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情緒。“雙生鹽井,一井生,一井死,孰生孰死,你自己來做個抉擇吧!”
魯秉添不由得怔住了。
三歲那年,他因為偷吃了佛堂的貢品,被父親罰跪,是母親冒雨給他送來了糕點,陪他在佛堂跪了一夜。
二十二歲那年,他看上了傅氏女子,是母親定了崔玉容,生生拆散了他們這對兒鴛鴦。“我這糊塗兒子,崔家祖上可出過狀元,你是要女子還是面子?”母親用煙杆輕輕敲着他的額頭,就這樣給他定了終身。
三十二歲那年,他因失手殺了妾室晚娘,跪在母親房中瑟瑟發抖,涕泗橫流時,亦是母親拍着他的肩膀,替他拿了主意:“你是魯家的種,可不能心軟。擡起頭來,鹽娘娘可瞧着呢!”
……
而如今,母親卻成了他最後的籌碼。
“我……”魯秉添的喉結滾動,冷汗順着臉頰沖入眼睛,煞得他生疼。“我……為了魯家……我選……去母留子……”
作者有話說:
串聯整章的“去母留子”在這一章節發揮了它最深刻的作用,最爽的複仇章節馬上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