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鹽娘娘(八) 即便真是妖孽,她又沒有……(2/2)
正在談話的三人被桃兒唬了一跳,皆垂頭向她看去。只見小丫鬟額頭沁滿了冷汗,雙眸含淚,臉色慘白,顯然是受了不小的驚吓。
“當着道長的面,這般一驚一乍,成何體統!”老夫人本就心裏憋着一團火,這邊又讓桃兒一嚷,更是怒氣難掩,斥道。
範淩舟雙眉微展,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姑娘可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桃兒哪還敢有所隐瞞,連忙竹筒倒豆子,将剛剛聽來的消息吐露了個精光。
待桃兒哽咽着說完,不光是邵老夫人啞然無話了,就是攙扶着老夫人的小順子也寂然無聲。範淩舟用餘光瞟了一眼二人,長嘆一口氣:“無量天尊,這般說來,此事甚是棘手。”
邵老夫人緊扣着大拇指上玉扳指,耳畔嗡嗡作響,方才還在罵桃兒“不成體統”的底氣早被抽得乾乾淨淨。她深吸了兩口氣,顫抖道:“還望道長……給老身指條活路。若真如那戲班班主所說,是傀儡人偶成了精,魯府上上下下數十口人的性命,可都在道長的一念之間啊!”
範淩舟心中冷笑,與桃兒的手足無措相比,這老夫人倒是倒驢不倒架,明明是她與她那寶貝兒子造下的孽障,反倒想要将大帽子扣到他的頭上來。還什麽“全在道長的一念之間”,着實有趣。
縱然心中不屑,可範淩舟面上卻是平靜:“老夫人且莫慌。貧道雖不才,卻也見過些魑魅魍魉,降過些邪魔外道。若想震懾此妖孽,貧道得先見着她真身方可。”
“見!見!這是自然!”邵老夫人忙不疊點頭,“小順子,這便給道長備轎!”
範淩舟卻高深莫測的搖了搖頭,拉長聲音道:“捉妖一事,最忌急功近利,今日正午已過,不宜鎮妖。後日巳時三刻,貧道定當登門拜訪。這兩日,老夫人切不可與那妖孽起沖突,以防其提前生事。”
“不沖突!不沖突!道長說得甚是!”邵老夫人連聲道,“老身這便回府,命人把那小蹄子的活計全撤了,再許她一個單獨的院落,連院門都不許她出!”
範淩舟微微擡袖,掩住唇角挽起的弧度,正色道:“貧道既然應下,便不會坐視不管。後日巳時三刻,定然叫那妖孽形神俱滅!”
老夫人聞言,激動地嘴角抽動數下,突然褪下自己腕間的金镯,不由分說便往範淩舟懷裏塞:“道長,這金镯是老身的陪嫁之物,這便贈予道長,權作茶錢。”
範淩舟微微垂眸,只見那金镯的镯面錾着纏枝蓮紋,花瓣邊緣翻卷如浪,一看便不是凡品,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天人交戰片刻,範淩舟還是義正詞嚴地将金镯推了回去:“老夫人這是作甚,貧道乃方外之人,不收俗世之物,老夫人快快收回。貧道只盼老夫人這兩日,萬事忍耐,勿以小不忍而亂大謀。”
邵老夫人既慚且愧,喏喏稱是。
再擡頭,白袍道人已飄然遠去,隐入貓兒胡同的暗影之中。老夫人身子一軟,小順子眼疾手快地探手一攔,将老夫人扶入轎中。
小順子跟着東奔西跑了一整天,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了解了個七七八八,這番見老夫人打定了主意要對付那新來的孤女,心中竟有些不落忍,便開口勸道:“老夫人,趁着那丫頭還沒作妖,要不咱今夜就把她攆出去吧?”
無家可歸總比形神俱滅要強吧?小順子心中暗道。
“糊塗!”老夫人狠狠劈來一個眼刀,“你方才沒聽到嗎!道長說不能起沖突,不能起沖突!萬一那妖孽急了眼,傷了老爺怎麽辦?”
小順子不敢反駁,腦海中想得盡是柳樹下佳人的倩影,那般柔弱白皙的神仙人物,豈能是老夫人和道士口中的妖孽呢?即便真是妖孽,她又沒有害人,為何要讓她形魂俱滅呢?小順子突然覺得,他也許真的沒有本事能夠拿捏魯府上下,他無非也是掙紮在這片污泥中的蝼蟻罷了。
想及此,他突然升起了與他心目中的柳樹美人——晏回同病相憐之感。
邵老夫人可不在意小順子心中的計較,只是急急地命令轎夫起轎。随着轎子穩穩擡起,邵老夫人注意到桃兒還呆立着,垂頭盯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些什麽。
老夫人怒從心起,斥道:“若是不走,便呆着吧!”
桃兒吓了一跳,慌忙将手藏到身後,一溜小跑地跟到轎子旁。
邵老夫人沒有看到,桃兒手中緊緊攥着一團細長的絲線,在陽光下閃爍着蒼白的冷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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