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一別兩寬,(1/2)
第82章 第 82 章 一別兩寬,
“本王早在你入府前便說過, 忘掉你北狄公主的身份,既飲合卺,白首不休。”
他森冷盯着扶楹, 眼底呼嘯着凜冽的北風,嗓音重如磐石:“而你,卻在本王最深愛你之時, 選擇尋回你北狄公主的一切麽?”
扶楹眼淚落得更兇, 重重阖上眼睛,垂下頭去。
他與她相處時的隐忍克制,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溫情,寧願欲望纏身卻也不願強迫她的深切愛意,瞬間如洪水般奔湧而來,猛烈沖蕩着腦海。
她并非無情草木, 自然感受得到他細水長流的情意。
然而父親與商珏的死, 北狄的覆滅, 以及她降為質子、難以磨滅的夙願,如今已經被血淋淋地抽出, 曝曬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殘酷而割裂的一切, 要讓她如何去面對呢……
痛苦猶如藤蔓瘋長, 盤根錯節,緊緊纏繞在身側。
扶楹擡起哭得紅腫的雙眼,膝蓋一彎, 轟然跪在他腳邊。
“商珏是我最後的親人, 我想送他一程, 還請王爺成全。”
親人……
好熟悉的詞啊,似乎在哪裏聽過。
聞灼清晰記得,她曾不止一次訴說過, 他是她的郎君,也是她在長安唯一的親人。
如今,她雖梨花帶雨跪在他面前,卻對他避之不及,試圖隔絕與他有關的一切。
二人之間,早已築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扶楹閉了雙眼,沉痛幽咽:“我非但無法忘記過去,還被往事所困,昨日向王爺舉刀……這般深重的罪孽,若被陛下知曉,殺頭都是輕的,又怎配與王爺居于同一屋檐之下?”
她的聲音柔弱而決絕,句句是指自己,可在聞灼聽來,卻如那把異常鋒利的漆鞘匕首,在他心頭割開一道道深深的口子。
她根本不是在認罪。
而是在以退為進,逼迫他快些放手,還她自由。
“呵——”
良久,聞灼才反應過來,冷笑一聲,高大的身軀陡然一顫,猶如萬箭攢心。
意識到一切早已無可挽回,一陣黑暗,漸漸模糊了他的視線。
“本王只當一腔真心錯付,一切皆如你所願。”
他停頓片刻,臉部甚至有些抽搐,緩緩擡唇道:“本王這就拟和離書,你我二人從此一別兩寬,各還本道。”
“……”
扶楹也始料未及,雙目瞪大,心跳滞澀,眼球上的一縷縷紅血絲,如利爪一般探向震顫的瞳孔。
時間仿佛被凝固一般,定格在這痛徹心扉的一刻。
許久,她垂下眼簾,淚水密密匝匝滑落,唇角勾起一抹釋懷的苦笑,
“妾身不祥之身,為王爺添了諸多麻煩……多謝王爺,一直以來的關懷與照拂。”
她雙手交疊放于膝前,俯伏向他三次叩首後,深深跪拜于地面,不再擡頭。
聞灼看着行稽首、拜倒在自己腳下的女子,空無一物的幽黑眼眸中染上熾烈的疼惜。
以扶楹的身份,本無需對他行此大禮。
她又何嘗不知?
他凝視着長久匍匐在地的柔弱女子,心髒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絞痛。
也許這一切,都是錯的。
早知如此,他不會在窮途末路瀕死之時,将躲藏在不遠處的她喊出。
如若當時,暴雪能早些奪去他的體溫,陰毒能快些麻痹他的意識,就好了……
這陰差陽錯的一切,便都不會發生。
罷了……
聞灼雙唇緊抿,幽黑的瞳仁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轉過身,一手按上了心口,強忍着胸腔處窒息一般的重壓,神志恍惚,拄着手杖提步向屋外走去。
他一次也沒有回頭。
……
清溪公主正坐在屋外廊亭下品茶。
清透明亮的茶水入口,茗香沁入肺腑,仍無法消解她心底的深切憂慮。
也不知聞灼與扶楹談得如何,是否冰釋前嫌,破鏡重圓。
她放下青花瓷杯,兩指輕輕敲了下桌面,喊道:“雲川。”
雲川自後方上前,垂手恭敬回應答:“殿下。”
清溪公主愁眉不展,嘆了口氣,“都過去這樣久了,不知五郎與楹兒那邊……”
雲川剛想回答,不遠處出現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殿下,”他擡頭望去,“王爺來了。”
清溪公主一驚,驀然擡起眼簾,見到聞灼正徐徐向他們走來。
她面露喜色,下一刻卻忽而意識到不對勁,笑容有些僵在了嘴角。
“五郎,怎只有你一人出來?”
聞灼眉目低垂,仿佛被抽走了靈魂一般,那雙狹長淩厲的眼眸也灰暗起來,恍若被暴雨擊打的霜花。
他似乎不曾聽見清溪公主問話,面無表情,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一般,一步一頓,僵硬踱步而來。
清溪公主遲疑着站起身來,仰頭望向他。
“阿姊,你若想雲川常伴身側,就将他留下吧。”
聞灼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得如同浸入深淵,一陣壓抑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我會将他調任至你府上。”
清溪公主與雲川駭然一驚。
這些年來,聞灼總因雲川有要務在身為由,不同意放人以成全他們,今日怎麽改了主意……
能與愛慕之人朝夕相處,對清溪公主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才對。
可瞧見聞灼當下這幅頹然模樣,她無法開心起來,只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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