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印出一片晚(2/2)
他認出這把匕首樣式,臉上盡是藏不住的驚訝,甚至瞠目結舌起來:“他、竟将這匕首也給了你?!”
諸皇子在幼時跟随金吾衛大将軍開蒙習武,聞灼悟性極高,領略飛快,在一場盛大博弈中戰勝衆皇子,拔得頭籌,得到皇上禦賜的這把珍奇匕首。
“想不到吧?”
扶楹擡起下颌,唇角揚起一抹冷冽的嗤笑,仿佛将夜間本就寒涼的溫度降至冰點。
此刻輕蔑冷笑的她,與方才席間那溫婉多情的女子判若兩人。
“衛王的貼身玉佩與匕首皆我所屬,眼下,絕非你口中的‘賤婢’在用刀指着你。我行使的,可是衛王的權力。”
吳王臉色變得黑沉鐵青,似乎要與大明宮的夜色融為一體。
他試探着前傾身子逼近扶楹,她卻不再退讓,将匕首更加向前頂了些許,将他華貴的朝服布料紮出了褶皺。
扶楹決然直視着吳王雙眼,眸色暗沉,輕啓雙唇道:“這匕首削鐵如泥,你若敢上前對我不利,我便直接戳進你心髒去,随後再自殺。大不了,魚死網破,玉石俱焚。”
“……”
吳王不敢貿然行動,緊繃着心弦,與她沉默對峙。
瞧見他眼底生出了些許動搖,扶楹不動聲色地咽下口水,心中更加安定了幾分。
“我一介北狄質子,死不足惜,你可是大雍吳王,本應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到那時,你的妻子侍妾皆另嫁他人,封戶宅田賜給其他公主親王。史書工筆,只會冷冰冰記載一句,你吳王于今日暴斃宮中!”
她再度添了一把火,将吳王氣得火冒三丈,眼神如刀劍利爪一般,近乎将她戳穿撕碎。
扶楹甚至不願服軟使出引誘之計,徑直卸去所有良善纖弱的僞裝,将鋒芒畢露的面目展露給他。
他恨不得一掌掐死她,卻礙于忌憚聞灼,并未輕舉妄動。
“崔少卿!”
不遠處碧落的吶喊,将劍拔弩張的二人注意力紛紛吸引了去。
聽聞這熟悉的名號,扶楹回想起幾日前那場朱雀街的邂逅,不由得心中一驚。
“我們走着瞧,賤婢!”
見遠處有他人前來,吳王甩開扶楹手腕,惡狠狠瞪她一眼,抛下一句咬牙切齒的警告後,揚長而去。
脫離危險的扶楹驚魂未定,大口大口急促呼吸着。
她今日敢如此冒險激進,也是因帶了聞灼曾經送與她的兩件寶貴信物。
對于吳王那樣的頑劣之徒,她做出退讓,卻讓對方的嚣張氣焰更甚。
唯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才能勉強震懾住那樣的色厲內荏之輩。
她用盡意志力,攜着對清白與生命的渴求,極力壓抑着內心的膽怯。
雖然方才表現得鎮定自若,甚至氣場更甚他一籌,可她又何嘗不害怕到肝膽俱裂?
扶楹雙手顫抖着将匕首插入刀鞘,細細藏入懷中,又拉下朝服的袖口,遮掩住腕間的紅痕。
……
崔煦受邀參加了世子滿月宴,在位上坐了許久,故而出殿外散步透氣。
無意來此人跡罕至之處,聽聞有人呼喚,他就着月色瞧見一熟悉身影,提步走來。
他與離去的吳王迎面相見,俯身施禮道:“王爺。”
吳王只向他敷衍颔首,悻悻離去。
崔煦遲疑了下,走近扶楹。
今日,她與朱雀大街初見時略有不同,經歷了一番精心裝扮,面如敷粉,唇若抹朱,一張玲珑面龐,美得不可方物。
皎潔如水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宛若一層輕紗将她柔柔籠罩,為她鍍上一層若有若無的缥缈銀邊。
崔煦看着眼前這傾城容顏,情不自禁被深深吸引。
“夫人。”
他并未失了禮數,俯下身去,叉手行禮道:“不知夫人可否記得,我二人先前在朱雀大街偶遇,不慎污了您衣衫……未曾想到能在此處與夫人再度相見,崔某喜不自勝。”
扶楹兀自沉浸在方才的驚懼中難以擺脫,見崔煦如此彬彬有禮,恭敬自持,手心冷汗也漸漸消解。
“再遇崔少卿,妾身也深感榮幸。”
她仍對方才之事有些心有餘悸,故垂下眼眸,并未多言。
崔煦不甚在意,眸光微閃,唇角含笑,“方才席間,在下才得知夫人姓名,實在失敬。”
他曾許諾,若再見扶楹,定奉上一份歉禮。
只是未曾想到,她真實身份,竟是衛王側夫人。
他若贈禮,實在有些唐突……
扶楹也意識到自己言語寥落,着實有些不妥,故向崔煦莞爾一笑,宛若初綻染了燦陽朝露的梨花。
“少卿不必多禮。”
崔煦瞧着扶楹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不禁出言問道:“方才……”
“楹兒?”
一個低沉的男聲自一旁傳來,扶楹側過臉瞧去,發現聞灼正拄着手杖,向她與崔煦的方向緩緩走來。
雲川跟随在聞灼身後,面色透露着隐隐的擔憂。
應是他等了許久不見她歸來,心中挂念,故親自前來尋她。
扶楹長長舒一口氣,心中懸吊着的巨石轟然落地,緊繃已久的眉間終于舒展開來。
她對崔煦略帶歉意說道:“崔少卿,我郎君前來尋我……”
崔煦自然心如明鏡,擡手向扶楹與聞灼恭敬行禮,徐徐離去。
聞灼一雙鷹隼般犀利的眼眸追随着崔煦,直至其身影漸漸融入夜色。
他回過頭,意味深長的眼神落在了扶楹身上。
作者有話說:
明天清明節,要去祭拜親人,休息一天。寶寶們不用等啦,早點休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