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他不是人,(2/2)
“妾身未能認清當前身份,對那刺客動了恻隐之心,乃第一重罪。”
“妾身成為累贅被刺客挾持,為王爺帶來諸多麻煩,乃第二重罪。”
“妾身未能盡分內之事侍奉好王爺,還惹王爺不快,乃第三重罪。”
扶楹如數家珍般悉數羅列着自己的罪狀,語畢之後,大殿內再度陷入寂靜。
望舒和徐绾皆因她敏捷的巧思與井井有條的言語震驚不已。
望舒暗暗羨慕,若他有扶楹一半的頭腦,也不至于被聞灼天天訓斥愚笨了。
徐绾陷入深思,她深谙聞灼喜好。聞灼對這樣冰雪聰明、富有才情的女子,絕無一絲抵抗力。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果不其然,聞灼陰鸷的臉色稍稍緩和。
他不得不承認,扶楹與他實在心有靈犀,總能滴水不漏道出他心中所思。
他生硬的語氣也随之平淡下來:“楹兒,你來長安一月有餘,身子一直孱弱,未能服侍本王也屬無奈。昨日賊人過于陰險狡詐,本王這群手下辦事不力,才致使你受他挾持。”
扶楹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靜靜地聽着聞灼擲地有聲的話語。
“只是這其一,實屬不該。本王早已提醒多次,可你頑固不化,不辨是非。你對敵人仁慈心軟,遲早會化為反噬的利劍,刺向你和本王。”
“是……”扶楹重重阖上眼睛,無從辯駁,“妾身願受王爺任何責罰。”
聞灼修長的手指緩緩擦過位于拇指的玉扳指,“你不能認清自己身份,本王便來幫你一把。”
他轉眼看向不遠處的望舒,目光掃過他的左側。
望舒一怔,立即明白聞灼所指,随後屈起左臂,将藏匿于大臂後側的匕首取出,雙手捧着交給聞灼。
聞灼接過後小臂一甩,将那匕首穩穩抛落在扶楹跪于地面的雙膝前方。
站在遠處的雲川看到此景,容色凝滞,高大挺拔的身形微顫,不祥之感迅速在心底蔓延擴散。
扶楹一直低着頭,當看到前方忽然出現的匕首,不禁被吓了一跳。
“昨日被生擒賊人已休息得夠好了……”
聞灼意猶未盡地說着,唇角勾起,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冷血陰森。
“你,去将他的心挖出來,向本王證明,你對北狄以及那商家豎子再無情義。”
轟——
扶楹只感覺一陣驚雷在耳邊炸響,驚恐地睜大雙眼,擡頭看向他。
她怔怔搖頭,難以置信這殘酷的一切,竟真實發生在她生命中。
聞灼看向她的墨色的眼瞳仿佛幽黑的深淵,冷漠晦暗,不摻雜任何感情的眼神,令她如墜寒冰。
扶楹眼眶瞬間溢滿淚花,十指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
這段相對平靜的日子裏,她與他日常相處感到舒适惬意。她知他心中所思所想,他也願意包容她倔強的小性子。
本以為幾個夜晚流露的深情,是他稍稍融化的證明,但今日的狀況,将扶楹一切的幻想碎為齑粉。
從他在銜青殿和芙蓉閣對自己起了殺心時,她便意識到,他是個極其冷血的人。
她不該忘記,他的血液是冷的,骨子裏是殘暴的。
他不是人,他是個瘋子……
瞧着扶楹呆若木雞,面如土色,聞灼眼神狠厲補充道:“記得,要在他活着的時候動手,本王想看到——尚在跳動的心髒。”
四行清淚從扶楹眼中奔湧流出,“你……”
她近乎昏厥,身形不穩,向後仰倒。
如此迫在眉睫的危急情勢下,無人敢上前去攙扶。
扶楹身子搖搖晃晃,手肘撐在地面,才勉強不讓自己倒下。
她咬緊牙關,試圖極力壓抑住哭聲,嗓音斷續顫抖:“王爺,我自去年家父故去……便信奉觀音菩薩,你不能讓我……去做殺人這離經叛道之事……”
“離經叛道?”
聞灼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眉眼間染上譏諷與輕佻。
“照你這麽說,那本王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是什麽?”
他面色完全陰沉下來,銳利如刀鋒般的目光射出,恨不得将扶楹碎屍萬段。
“這許多年來,本王若有半分心軟,早已死過無數次了。你既已從本王,就不該妄想着十指乾乾淨淨、不沾血腥。”
他十年征戰,殺人如麻,且與刺客周旋已久,早已沾染一身兇暴煞氣,鬼神都難以靠近。
而她,純潔得像朵一塵不染的雪蓮,與他實在不契。
扶楹聽罷,雙唇,甚至牙齒,都在劇烈顫抖着。
接連不斷的絕情話語,如同驚雷破天,令她身心疲憊不堪。
“快去。”
聞灼冷漠催促着,仿佛只是讓她完成研磨這般稀松平常之事,“你醫術精深,剖心對你來說并不難。”
扶楹被他慘無人道的話語擊潰了心中所有信念,絕望地笑了。
那笑容,如同綻放在暗夜裏的昙花,只綻開一瞬浮華,便凋亡隕落。
扶楹放棄與他争辯,顫顫巍巍拿起身前的匕首,從地上緩緩爬了起來。
她轉過身去,淚水難以抑制地潸然滑落。
即将離開大殿時,她咬緊後槽牙,似是下定什麽決心,飛速轉過身,拔腿奔向案前的聞灼。
作者有話說:
楹兒,冷靜,冷靜!他可知道你醫術厲害诶(驚恐臉+聲嘶力竭地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