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掌心炙熱的溫度(2/2)
“我要務未成,那些手下皆忠烈之士,也因我死于非命。我不知該如何複命,如何向他們的親眷交待……”
扶楹卻緩緩搖頭。
“公子活着,便是他們最大的希冀。他們戰死為你争取生還之機,你若将自己性命棄若敝屣,豈不是遂了那些欲奪你性命之人的意願?”
“一時困窘又怎樣?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我偏偏要茍活在這世上,不教那些害我之人謀得痛快!”
她的話振聾發聩,在聞灼心底掀起巨大的波瀾。
聞灼微微睜大雙眼,良久未發一言。
他瞧着她素雅的衣衫與發髻間的白花,又嗅到屋內祭祀用的香燭氣味,不由得心中一沉。
這位年輕女子經歷着喪親之痛,卻對素不相識的他百般撫慰,好似擎着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不斷驅散開籠罩着他的濃厚黑暗。
“多謝姑娘。”
聞灼擡眸看向她,英朗的眉眼間添了幾分憐惜,語氣流露着難以抑制的動容。
“我無意責難姑娘……只是內心困頓,一時失言,還請姑娘見諒……”
他平日裏的冷酷恣睢,傲慢慣了,如今竟做出此般謙卑之态。
若是有他的屬下在場,聽到他向一小女子服軟,定會難以置信地自戳雙目,驚掉下巴。
扶楹聽到聞灼略顯笨拙但誠懇的話語,輕輕點頭,傩面後似乎露出若隐若現的笑意。
一片落針可聞的寂靜之中,唯有爐內銀炭燃燒發出的噼啪聲,與彼此嘈雜交織、略顯急促的呼吸。
聞灼打量着那副近在眼前的猙獰傩面,鼻腔中充斥着她身上淡淡的蒼蘭幽香,甚至忘了松開她腕上的鉗制。
腦中的一根弦不禁斷裂,他竟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扶楹半身虛虛伏在聞灼身上,右手按着他健壯的胸腹。
那層細膩皮膚下的肌肉贲張,心髒在有力地跳動,帶着異常灼熱的溫度。
“公子,你……”
扶楹帶有一絲遲疑的聲音,打破了這溫暖之下的旖旎。
“你先放開我……”
男子那副寬大掌心的炙熱,透過她腕上薄薄的皮膚,徑直沖着她的臉頰襲來。
“抱歉。”
聞灼眸色一凝,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态,緊握着她的手倏地松開。
扶楹如蒙大赦般爬起身來,将按在他胸前的手縮了回去。
她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精壯的腰腹線條。
男子似乎多年征戰沙場,身姿挺拔,腰細膀寬,淺古銅色的肌膚野性張揚,肌肉線條似精心雕琢一般剛勁有力,只是身上那縱橫交錯的疤痕有些觸目驚心。
回想起方才緊密接觸時的那股炙熱溫度,她只感覺一股血液直沖頭頂,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垂下眼睫,有些不敢直視着他。
她行醫已久,見過不少人裸露的模樣,但從未如今日這般心緒紛亂。
“姑娘為何戴着這傩神面具?”
聞灼的發問喚回她飄忽游移的思緒。
他語氣帶有一絲謹慎與溫和,聲音卻比方才沙啞了許多。
扶楹急忙斂去滿心羞赧,強作鎮定解釋道:“民女患有面疾,容貌令人生畏,故日日佩戴傩面。”
其實,這只是她為不暴露真實身份與面目随口胡謅的謊言。
聞灼卻信以為真,看向她的眸中略過一陣惋惜。
即使遮掩着容貌,他也覺得對方是位國色天姿的美人,無法将她與相貌可怖之人聯系在一起。
“公子,此乃民女雲州城外私宅。你的佩刀,匕首與財物已妥善收好,只是衣袍肩部破損,我已吩咐人去城裏買了新的。”
扶楹話語輕柔,打消着他心中尚存的諸多疑慮。
從未想過自己竟有需要他人幫襯的一天,聞灼有些過意不去。
“如此便勞煩姑娘,本以為昨日必死無疑,卻不想姑娘醫術如此高明,着實令人驚嘆。”
意識到是扶楹親自為他療傷,幾根針灸便将一條性命從鬼門關險險撿了回來,聞灼驚詫不已,毫不吝惜稱贊道。
“某雖不才,今日姑娘救命之恩,日後定當厚報。”
扶楹有些承受不住如此贊譽,連連搖頭。
“公子謬贊,我盡力所能而已,并非懸壺濟世的無私善人。如今我立于危牆之下,恐朝不保夕。”
聞灼思忖片刻,誠然颔首說道:“姑娘若需幫助,我定當竭力而為。”
此刻,侍女扶桑端着湯藥推門而入,繞過屏風來到床前,向二人分別俯身行禮。
“女郎,藥煎好了。”
扶楹颔首,欲要接過湯藥。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響起,在這間靜谧的宅院內分外刺耳。
扶楹黛眉微蹙,聽來人如此暴力敲擊大門,心底升起幾分緊急而危險的訊號。
她命扶桑守好聞灼,起身繞過屏風,打開屋門向外望去。
碧落正守在大門前,透過門縫小心看去,“來者何人?”
大門外,數十名侍衛被堅執銳,牽馬負手而立。
“我乃可汗右衛率陳湜。”
為首的強壯軍士面色黧黑,氣勢洶洶地秉明來意:“昨夜士兵來報,城外距殿下私宅不遠處發生了一起慘烈厮殺,且有活口出逃,對方疑似大雍勢力,故奉可汗之命,前來探望!”
這番铿锵有力的言語,透過大門,清晰傳入扶楹耳中。
她面色一沉,指尖不禁紮入掌心的皮膚,利用刺痛感驅散着心中的驚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