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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铁骑衔尾追远影,寒峰茅山解痴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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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顾不上朱勤,弃马直奔山上。

马永帅身形如惊箭破风,脚尖点过石阶与古松,一路直奔望仙坡。茅山告警哨音还在云海间回荡,他心揪得发紧——陈秋君、濮阳洛璃、萧香南、何瑛、杨小芳,五个女子绝不能栽在茅山。

才冲至坡下开阔处,眼前一幕便让他周身戾气暴涨。

数十名黄袍茅山弟子持法器列阵,剑穗与符纸翻飞,将四道纤柔身影团团锁在中央。陈秋君面色冷硬;濮阳洛璃裙摆撕裂未补,一身毒术无从施展;萧香南护着何瑛,绯红劲装沾了尘土;何瑛手握冷刹,眼圈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四人已被灵器绳缚缠住手脚,动弹不得,一旁执法长老面色冷峻,正厉声斥责擅闯禁地、纵火毁草之罪。

马永帅目眦欲裂,周身杀气翻涌,脚下青石应声裂开细纹。

他一眼便扫到坡侧巨石后,一道黄衫身影缩头缩脑,捂着嘴窃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正是燕子门潘小虹。

这丫头刁蛮成性,搅局使绊子是常规操作,这个局面,保不齐就是她的杰作。

身后风声骤起。

朱勤竟也跟随马永帅的脚步上山,冰魄剑直指马永帅背影,胸口起伏,恨意与不甘仍在眼底燃烧。她也看到陈秋君等人被擒,马永帅的激烈反应更是深深烙在她心底,她清楚马永帅是为了这几个红颜而怒,而自己在马永帅心里的份量似乎不及一粒尘埃,她刚要开口再问,马永帅却头也不回,沉喝一声,声音稳如千钧:

“你拦住她!”

朱勤一怔:“拦谁?”

“巨石后的黄衫女子。”马永帅语速快如崩弦。“拦下即可,别让她再胡乱搅局添乱。”

朱勤心头一刺,恨意与委屈交织成冰。

是啊!若没有这黄衫女子搅局,马永帅便能毫无顾忌驰援红颜。

他竟把我当成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我身陷险境时,他冷眼旁观、见死不救;可他的红颜知己们遇困之际,他却能不顾一切、奋不顾身。这等双标,字字剜心,让她寒彻骨髓。

即便满心悲凉愤恨,朱勤终究还是压下翻涌心绪,提剑移步,朝着巨石后的潘小虹快步走去,决意遵令拦人。

此时,潘小虹哼着轻快的小调,正欲溜下山去,转身之间便被朱勤横剑拦住。

潘小虹有些错愕,马永帅信中提到阻拦五位女子入枯魔谷,望仙坡上成功拦下四位,想来面前这位就是从未露面的第五位了。

“老实些!只要不捣乱,我不会伤害你的?”朱勤眸凝寒霜,声沉带厉。

潘小虹闻言,当即噗呲一声嗤笑开来,眉眼弯弯却满是促狭与轻蔑,半点没将横在身前的冰魄剑放在眼里。她上下打量着朱勤,目光扫过她衣袍破洞上伤口溢出的血渍、奔波一日一夜沾染的湖畔泥泞,还有眉宇间遮不住的疲惫憔悴,唇角讥讽之意更浓,字字带着锋芒刺人:“你瞧瞧你自个儿,内里气血紊乱,外带一身劳顿旧伤,手脚都快累得提不稳剑了,凭什么认为你能伤我?难道就凭这柄冰魄剑?”

这话落进耳中,朱勤心头骤然一震,握着剑柄的指尖猛地收紧,腕间青筋隐隐绷起,眼底满是诧异之色。

冰魄剑并非江湖随处可见的凡俗兵器,乃是昔日董家剑坊七柄镇店宝剑之一,董伟遇刺后,这七把玄铁宝剑辗转落入胜天组织夺情使者李泽芳手里,当初在淮南庙山洼为了对付马永帅,李泽芳亲自将七把玄铁宝剑交到朱勤、陈秋君等人手中,由李婷玉主导七仙女剑阵围杀马永帅。马永帅在六个红颜知己的配合下破开剑阵,并一镖击杀夺情使者,李泽芳死后,七把玄铁宝剑的归属自然也就易主。

这七把剑,除了李婷玉那柄“归刺”最短小精致,其余六柄的外形几乎毫无差别,潘小虹能一眼辨认出“冰魄”,着实令朱勤吃惊不小。

朱勤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冰魄剑寒光再涨半寸,剑锋稳稳锁住潘小虹周身要害,嗓音依旧沙哑,带着未散的悲愤与冷厉:“你竟然认得此剑?”

潘小虹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踱步绕开剑尖半寸,身法轻盈灵动,宛若飞燕掠空,全然不把这夺命剑锋放在眼里。她歪着头眨了眨眼,笑意狡黠,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我何止认得剑!我还认得你呀!更是见证了你获得此剑的全过程,那场面……”

“住口!”朱勤听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周身气血翻涌得更甚,本就紊乱的内息险些直接溃散。

庙山洼那一场七仙女剑阵之辱,是她此生最不堪、最不愿触碰的伤疤。那日赤身困阵、剑指故人,被逼着对马永帅出手的狼狈与煎熬,被胜天组织拿捏软肋的无力,还有最终借着剑招暗递消息的隐秘,桩桩件件都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敢对外人言说半分。可眼前这个黄衫女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仿佛亲眼站在乱石堆旁,将她所有的狼狈、隐忍、屈辱,看得一清二楚。

羞愧如同烈火,燎得她脸颊发烫,握着冰魄剑的手腕微微发颤,剑锋的寒光都晃了几分。可惊惧之下,她脑中却骤然闪过一道清晰的身影——那日抬着彩轿的四个蒙面女子,其中那身着黄衫的女子,那一袭黄衫,不正是眼前这个刁蛮丫头。

朱勤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道庙山洼抬轿子的黄衫女子实力之强,连马永帅的母亲——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追风神剑俏娘子都不是其对手。纵使自己全盛期,对上她也是彻头彻尾的断崖式碾压。

她指尖猛地收紧,剑锋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本就因一日一夜狂奔、旧伤复发而虚浮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心底翻起难以遏制的怯意。她终于抬眼,死死盯着潘小虹,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又藏着破釜沉舟的笃定:“那日庙山洼,抬轿子的黄衣女子……就是你。”

潘小虹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停下了踱步,仰头轻笑起来。那笑声清脆灵动,却带着刺骨的轻蔑与深藏的威压,周身原本散漫的气息骤然收敛,一股远超江湖寻常高手的凛冽气场,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压得朱勤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身上的黄衫衣角,笑意慢慢敛去,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然,索性直接摊牌,字字都像重锤,砸在朱勤紧绷的心弦上:“算你还有几分记性,没白挨那一场剑阵的苦。”

“没错,那日抬轿的,就是我。”

“你以为追风神剑俏娘子名震江湖,便算得顶尖高手?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她不过是个随手可退的庸手。那日我若真想取她性命,她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庙山洼。”

潘小虹往前轻踏一步,身形未动,可那股碾压般的气势却又重了几分。朱勤本就气血亏空、身负重伤,全凭一股恨意与执念撑着,此刻被这股气场压制,腿腹间的旧伤骤然刺痛,脚步又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握剑的手已经开始发软,心底的怯意再也压不住,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拦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刁蛮搅局的小门小派丫头,而是当日能轻松碾压绝顶剑客、深藏在胜天组织幕后的顶尖高手。马永帅只让她拦下此人,却从未告诉过她,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黄衫女子,究竟有多恐怖的实力。

天杀的马永帅,竟给老娘挖这么大个坑!

朱勤心口骤缩,恨意混着彻骨的悲凉翻涌而上。一日一夜亡命狂奔,她赌上全部执念追来,到头来竟只是他护佑红颜的一枚弃子。他明知眼前人是能碾压江湖绝顶的狠角色,却半分不提实力悬殊,轻飘飘一句吩咐,就把伤痛力竭的她推入死局。他为那几个女子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对她却只剩算计利用,连半句提醒都吝于给予。恨意烧得她五脏俱裂,可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竟还荒唐地盼着他有半分隐情,这般挣扎撕扯,比直面潘小虹的威压更让她痛不欲生。

此刻,潘小虹周身凛冽气场陡然收敛,方才那股碾压旁人的迫人威势转瞬消散无踪,又变回了那副娇俏刁蛮、漫不经心的大小姐模样。她轻轻拢了拢黄衫衣角,喃喃自语告诫自己:“人人皆知我是刁蛮任性、大大咧咧的燕子门大小姐,人设千万不能崩,怎能一被人戳破身份就动杀心、滥下杀手?这也太过掉价,更容易惹来江湖闲话,今日必须收敛锋芒,免得被人觉得我嗜杀。”

朱勤不知对方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些什么,只道是盘算着如何生吞活剥了自己。

这种处境,前有撼不动的巍峨巨魔以泰山压顶之势碾压,后有马永帅冷漠绝情的机关算计让人心寒意冷,满腔情意被摧得粉碎,怕是早已把马永帅恨到了骨子里。

潘小虹索性不再绕弯子,抱着胳膊,大大咧咧开口:“我瞧你这副失魂又带怨念的模样,心里定是把马永帅骂了千百遍吧?觉得他对你冷漠绝情,转头却对那四位姑娘掏心掏肺、舍身相护;明知我实力强横,还故意把力竭带伤的你推出来拦我,分明是拿你当棋子使唤,用完便丢,半点不把你放在心上,是不是?”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直戳心底隐秘,朱勤浑身一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握着冰魄剑的指尖骤然收紧,强行压下心头波澜,强装冷硬,矢口否认:“姑娘多虑了,我与马永帅不过普通朋友,何来这些牵扯心思?我只是拦你,别无他念。”

“哟,还嘴硬呢?”潘小虹挑眉轻笑,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促狭,也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话锋忽然一转,竟出乎意料地为马永帅开脱起来,“你也别一味怨他算计狠心,他当真不知我的真实底细。当日庙山洼为了隐藏真正底蕴,我才趁机溜走,不像阿紫执意留在庙山洼,最终泄露峨眉掌门师妹蒋丹的身份,不得不化主动为被动,提前篡夺掌门之位……”

她顿了顿,望着朱勤骤然怔住的神情,她拍打了一下自己嘴唇,继续道:“我这嘴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总而言之,马永帅让你出面拦我,从来不是存心把你推入死局、刻意加害,实则是暗中护你。他知晓你日夜策马狂奔,旧伤复发、气血亏虚,身心俱疲,若是跟着他冲进去和茅山弟子对峙,反倒容易卷入纷争、平添凶险;借拦我之名把你支开,反倒让你避开了前边的风波。”

朱勤听得心头巨震,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积压的委屈与恨意瞬间翻涌,当即忍不住开口辩驳:“护我?这话未免太过牵强!在他心里,从来都是陈秋君排在首位!太湖小院我深陷百余名官兵的围攻时,他冷眼旁观,狠心划清界限、半句情分不留。可陈秋君等人一被茅山弟子围困,他立刻目眦欲裂、杀气滔天,恨不得即刻冲上去救人!”

她语气越发酸涩悲凉,字字带着不甘:“就算他不知你真实实力,让我拦你,初衷也只是怕你在旁胡乱搅局,耽误他营救四位红颜知己罢了!在他眼里,我从来都只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可有可无,怎会有半分护念?”

潘小虹听完,非但没有反驳,反倒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若真这般想,那可就错看马永帅了。他若真是一心只想冲进去营救那四位姑娘,反倒要让我好生失望了。”

朱勤一愣,蹙眉看向她:“此话怎讲?”

“实话告诉你吧,”潘小虹坦然轻笑,不再隐瞒,“陈秋君、濮阳洛璃她们四人,根本不是误闯茅山,是我亲自一步步引上山、又暗中搅局,故意让茅山弟子将她们困住的。”

朱勤瞳孔骤缩,满脸惊愕。

“茅山派的后山山谷是被江湖上视为禁地的枯魔谷,据说枯魔顾平更是性情疯魔,专嗜美人心。那四个女子的目的地正是枯魔谷,一旦踏入谷中,便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四具被掏空心脏的尸身。”潘小虹缓缓道出缘由,条理清晰,“马永帅深知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日夜兼程赶路,也未必能赶在四人入谷前拦下,万般无奈之下,才飞鸽传书求助燕子门,想提前拦住她们。”

“我好不容易费心费力,把她们困在茅山门派之中,虽被戒律堂看管,却绝无性命之忧,只需待些时日,风波自会平息。”潘小虹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郁闷,“他若此刻不顾一切冲上去把人救走,岂不是白白辜负我一番忙活?转头四人依旧会执意闯入枯魔谷,到头来还是难逃凶险,那我这番阻拦还有什么意义?”

她目光落回朱勤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他信中明确提及要阻拦五位女子,对,你没听错,是五位,而不是四位,所以也包含你。他既不愿那四人踏入枯魔谷送死,自然也同样不愿你以身犯险。”

“他让你拦我,一来是不知我实力,顺势让你稳住局面,免得我再添乱子;二来便是借机把你支开,不让你跟着卷入前边的纷争,更不让你一时执拗跟着他闯后山禁地。”潘小虹字字剖析,条理分明,“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营救四人,而是打算独自潜入枯魔谷,一人扛下所有凶险。”

朱勤怔怔立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潘小虹这番话颠覆了她所有认知。她原本认定的冷漠、绝情、算计、偏爱,此刻被层层拆解,可心底积下的委屈与伤痕又难以轻易抹平,一时间半信半疑,眼神满是迟疑与纠结,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见她这般将信将疑的模样,潘小虹干脆一拍手,爽快提议:“我空口说白话,你定然难以信服。也罢,我便带你一同悄悄潜入茅山山门,隐在暗处静观其变,看看马永帅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是否和我所言一致。到时眼见为实,你心中所有疑惑,自然迎刃而解。”

朱勤身形微顿,握着冰魄剑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的恨意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探究与动摇。沉默片刻,她终是颔首,沉声应下。

眼下唯有亲眼所见,才能辨明真假,弄清马永帅心底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

潘小虹见状,狡黠一笑,身形一晃,已然悄无声息掠入旁侧密林,回头朝朱勤招了招手。朱勤压下满心纷乱心绪,收了冰魄剑,提气跟上,两人一黄一青,身影隐匿在茅山苍松云雾之间,借着山势遮掩,朝着茅山宗门深处悄然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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