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寒院喋血恩义断 竹叶飞镖旧梦残(2/2)
她望着马永帅绝尘而去的背影,那抹身影越来越远,彻底碾碎了她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悸动。曾几何时,马永帅是她绝境里的光,是逆命而行的希望,她对马永帅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懵懂难辨的爱慕,可这份复杂的情愫,在他策马离去的刹那,尽数化作了刺骨的恨意。
她不知道马永帅正在和时间赛跑,更不知马永帅身陷两难,她眼里只有身边浴血守护的倪容屹,倒地哀嚎的弟弟,奄奄一息的父亲,她终究无法释怀。
他曾为我们赴汤蹈火,制定逆命行动义无反顾,如今却决然转身,狠心离去,眼睁睁看着朱家家毁人亡,这落差,比绝境本身更让人心寒。
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心口又疼又恨,五味杂陈。
倪容屹的剑依旧在身前死守,他的温度,他的坚定,才是朱勤此刻唯一的依靠。她攥紧冰魄剑,指甲嵌进掌心,恨意与痛楚化作力量,她不能倒,不能认命。
母亲的冤屈,朱家的血海深仇,弟弟的哀嚎,父亲的期盼,还有倪容屹的舍身相护,都逼着朱勤必须活下去。哪怕马永帅见死不救,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她也要撑着,带着亲人的血与恨,拼尽最后一口气,杀出一条生路。
这个时候,死人堆里有人露出了笑容。
一些爱抬杠的人肯定又要反驳,死人怎么可能笑。
果然,金庸对此就嗤之以鼻。尽管古龙解释这可能是作者埋下的一个伏笔,但金庸始终不买账,他表示:这样的伏笔不叫“埋”而叫“硬塞”。这种反转设计的太生硬,完全是把读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是否还记得朱家的管家朱学忠?”张金龙这个时候直接转移话题,将两位武侠文学宗师的思维重新拉回到早前的章节剧情之中。古龙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但由于朱学忠戏份少,人物功能性弱,实在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金庸不慌不忙的翻开笔记,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个朱家的管家朱学忠正是马永帅逆命行动失败的关键,他是淮南王家安插在朱家的间谍,他先一步将逆命行动的计划全盘透露给王家,让王家得以从容应对。”
“对!”张金龙沉声道:“朱学忠是朱家的管家,却不忠于朱家,逆命行动的失败,康宝山和陆风先后暴雷,所有矛头都指向外人,朱卫东当然也就没有怀疑到管家身上。然而,一个不忠于朱家的管家,在朱家遭逢大难时,也定然不会为了朱家拼命,所以,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是符合人物设定的。在朱家陷入绝境,他露出笑容,也是逻辑自洽的。”
古龙沉吟片刻,缓缓分析道:“这个朱学忠恐怕不只是淮南王家山庄的间谍。”
“何以见得?”金庸反问。
“我们不妨想一下,一个躺在死人堆里装死的人通常会在什么情况下露出笑容?想起开心的事?在这种环境下他能有闲心胡思乱想?显而易见,一定是事态的发展达成了他的目的。”古龙顿了顿,继续说道,“而王家山庄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是拿捏控制朱家,为自己谋取利益,绝对不是彻底覆灭朱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覆灭一个朱家,对王家山庄而言无利可图,反而会断了他们的筹码。综上所述,这个朱学忠,背后定然还有其他势力,绝不简单。”
死人堆里装死的朱学忠本以为朱家彻底完了,这个死局唯一的变数——马永帅,此刻已经放弃援手,决然离开,朱家仅存的朱勤、朱涛、朱卫东和倪容屹已必死无疑。自己只需静待所有人毙命,便可从死人堆里爬出,领享大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朱学忠突然察觉到,这湖畔小院变得异常安静,方才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死寂。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学忠很想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看个究竟,但那样一来,装死的戏码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不行!
死人不允许好奇。
他死死屏住呼吸,额头冷汗混着尘土黏在脸颊,只敢透过堆积的尸体缝隙,偷偷抬眼望向院落。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院内那百余名身着盔甲、手持斩马刀的卫所兵士,竟齐齐僵在原地。他们的盔甲上没有任何磕碰痕迹,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喊杀的狰狞,可双眼却死死瞪着前方,毫无生气——竟然全员毙命!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这些兵士的胸口、眉心、小腹等致命部位,竟都插着一片片泛着绿光的竹叶!竹叶如刀,入肉极深,叶片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刚刚射出不久。
“这……这怎么可能?”
朱学忠牙齿打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百余人,整整百余人!没有一人漏网,没有一人被误中非要害,每一片竹叶都精准钉在致命处,连那带队的百户,眉心也插着一片竹叶,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可更诡异的是——朱家众人,竟无一人被竹叶波及!
朱勤靠在院墙根,浑身浴血却毫发无伤;倪容屹死守在她身前,长剑上的鲜血还在滴落,身上的盔甲也只有几处被刀砍的痕迹;朱卫东瘫坐在地,虽重伤濒死,却也避开了竹叶的范围;就连断了右腿、疼得昏死过去的朱涛,也安然躺在血泊里,没被一片叶子擦到。
这不是运气,是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群体猎杀!
能以飞花落叶为镖,杀人于无形,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竹叶破空的声音,他方才半点没听见;出手的人,也始终隐匿在暗处,没有露出半分身影,只留下一阵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嘚嘚嘚嘚……”,踏碎了湖畔的寂静,也踏碎了朱学忠所有的侥幸。
“到底是谁……”
朱学忠浑身剧烈颤抖,连装死的力气都没了。他原本以为马永帅离去,朱家便是砧板上的肉,等朱卫东一家死绝,他也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换个身份迎接新的人生。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竟让他彻底陷入了恐慌。
这出手之人,实力深不可测,行事狠辣至极,连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兵士都能瞬间秒杀,若他发现自己这个装死的“奸细”,恐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和那些兵士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死人堆里的寒意,比刀枪更让人难熬。
而此刻,院墙根的朱勤,正讶异地望着一个个倒下去的盔甲战士,听着那远去的马蹄声,眼底的恨意与迷茫交织成一片火海。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夹谷恨天的‘如梭九千镖’暗器手法?”倪容屹茫然中喃喃自语。
方才飞镖破空的刹那,她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道模糊的绿影,紧接着便是兵士们接连倒地的闷响。那远去的马蹄声,是马永帅的骏马吗!
是他!
一定是他!
朱勤猛地攥紧手中的冰魄剑,指尖几乎要嵌进剑鞘。她方才亲眼看着马永帅策马离去,以为他弃朱家于不顾,满心都是刺骨的恨意与绝望,可没想到,他竟去而复返!
他没有现身,是有什么顾虑?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管是什么,她都要弄清楚!
母亲的冤屈未雪,朱家的血海深仇还没报,弟弟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父亲奄奄一息,倪容屹为她浴血奋战——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永帅!”
朱勤猛地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她不顾身上的重伤,踉跄着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那马蹄消失的方向。
身旁的倪容屹急忙扶住她,眼底满是担忧与不舍,他太清楚她此刻的心思,更明白她这一去,或许便会彻底理清对马永帅的情愫,再也不属于自己,可他依旧不忍心阻拦:“勤儿,你要做什么?那人身份不明,你不能去冒险!”
“我必须去!”朱勤挣开他的手,声音坚定,“那分明是马永帅,是他救了我们!我要问他,方才为何弃我们而去?此刻又为何暗中折返?”
朱勤看着眼前的亲人,眼底的恨意稍稍软化,却摇了摇头:“你们都重伤,留在这里,倪容屹,麻烦你照顾好我爹和我弟。我一人去追,若真是马永帅,我定要找他问个明白!”
“这个答案真的这么重要?”倪容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她根本没听进去倪容屹的话,她转身冲向院外那匹被百户遗落的骏马。骏马浑身是汗,却依旧神骏,见朱勤靠近,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朱勤翻身上马,缰绳一勒,冰魄剑横在身前,朝着马蹄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满地鲜血,溅起一片片血花,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湖畔的暮色里,只留下身后小院里,朱卫东的一声长叹,以及倪容屹浑浊眼眸里,复杂难明的光。
而那远去的马蹄声,仿佛还在湖畔回荡,带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猎杀,和一段纠缠不清的恩怨,朝着未知的前路,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