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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书香一片风云起,戏说公案论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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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里古镇在文儒雅士眼中虽古色古香雕栏画栋,总少了些许清寂和恬谧的凄然之美。喧腾和纷嚣不宜于骚客徘徊,高士吟咏;只宜于武者聚会,把酒高歌。

故此,往来同里古镇的多侠士少墨客。

即便同里湖畔远近闻名的书香斋,昔时苏州府英杰才子齐聚之所,如今也成了江湖走卒和武林侠客的驻足地儿。

“书香斋”既非丹青字画坊,亦非黉舍学塾院,它其实就是一个茶楼,跟“书香”二字扯不上半颗铜钱的关系。唯一沾得上边的只有大厅东墙台案上一个须发银白的老头每天唠唠叨叨孜孜不倦的谈经论道说书唱曲儿。

书香斋非比一般茶楼酒肆,不仅规模庞大,规矩也很多。最让人头疼的是,它的规矩并不具体,没有明文规定,也没有警戒提示。一但进入,便如履薄冰,纵然小心翼翼,也难保有一脚踩虚的时候,往往触犯了规矩连自己都不知道。

曾有人试图以身试法,记录下书香斋的“规矩”,从而在江湖上卖个好价钱,大赚一笔。当他听说但凡触犯过规矩的人都人间蒸发生死不明,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命挣,没命花,这种生财之路自然不可取。

有人定然要问:书香斋玩弄套路岂非自绝财路?今天有个客官不小心坏规矩,失踪了;明天有个客官无意间坏规矩,不见了;后天又有个客官不留神坏规矩,完犊子了;长此以往,哪里还有人敢来品茶尝酒?它的这些“规矩”无疑使书香斋蒙上了一个“黑店”的嫌疑。

开门做生意,尤其注重口碑,一旦套上“黑店”的头衔,生意必然是难以经营下去的。然而,书香斋却是个例外。

原因只在于一个人。

——那个说书唱曲的老头。

看起来普普通通,银发长须,肤色黝黑,谈吐间隐隐透着饱谙世故学识渊博的韵味。

便是这样一个老人,撑起了整个茶楼的生意。

但凡来书香斋的宾客,没有一个是奔着芳茗而来,更没有一个是奔着佳酿而至。他们都是为了听书,听这个老头的评书。

又有人禁不住要问:说书唱曲儿的满大街都是,何必跑去书香斋凑热闹,还得提心吊胆生恐触犯那些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狗屁规矩,为了听个书何苦担这份风险,冒这份危机?

不错。

听书哪里都是听。

大街上、戏园子、讲古场应有尽有。

虽然说书的那些个讲古仙水平和名气各有长短,评书内容风格几乎都差不多,区别只在于大街上你得站着听、蹲着听、粗陋些的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听、有些图舒服的自个儿带把椅子过来听,而在戏园子和讲古场里听书非但有舒适的席位,有些还提供吃食茶水以及更高端的服务,当然那些服务是要另外收取费用的。

书香斋神奇就神奇在老头评书内容标新立异,足不出户,能知天下事,演说的总是江湖大事件的第一手讯息。不难想象,这个说书老头何许高深,书香斋的背后何许神乎,情报网路何许通达?

天下势力各踞一方,江湖一但有所动荡,哪一方势力都不想后知后觉。然而,要想探知江湖动态,你只需上同里湖畔书香斋听一段评书。虽然书香斋的臭规矩很让人恼火,但为了拿到第一手消息,有这样的捷径,哪一方势力又不愿冒一次险!

因此,即便书香斋的规矩很无理,依然影响不到它的生意。

同里湖畔香樟成林,郁郁葱葱的林木中间落座一幢庞然楼阁,气势浩然,景色极秀,风水奇佳。自同里湖乘舟上东岸罗星洲,77级台阶之巅,矗然高耸三门石牌楼,四根石柱上蟠龙浮雕栩栩如生,牌楼匾额四个楷书大字“书香水榭”气吞山河大气磅礴,正是书香斋的门户。

穿过石牌楼是一条青石路,直通香樟林间的楼阁。路侧香樟整齐浓密,粗细高矮均匀,甚至连树形都出奇的一致,就像排兵布阵时的士卒阵营,鳞次栉比,引绳棋布。也不知是书香斋的掌柜过于讲究,还是患有强迫症使然?

青石路不足百丈便至楼宇檐下,门额上“书香斋”三字跟石牌楼匾额字迹如出一辙,明显出自同一人手笔。

近几日,江湖上为了探听天下最难杀之人夹谷恨天被杀的真相,前往同里书香斋探消息的人甚至超过江南飞镖门吊唁的人。

晨曦时分,书香斋刚开张,便已门庭若市,青石路上人潮涌动,浩浩荡荡,险些挤破书香斋大门。

进入书香斋,单单楼下就设有三十来张席面,楼上单间雅座十数席,非一般身份难得上去。

楼下靠东墙搭台设案,案上一把折扇和一方醒木,旁边还悬着一面铜锣。那银发老头表情丰富、动作夸张,口若悬河、绘声绘色。一个人、一张嘴,就能演绎千军万马,让听众如身临其境,听得如痴如醉。

长须老人讲完一段前奏,高举醒木,拍案有声,楼上楼下顿时安静,万籁俱寂。老人扬声道:“小老儿郑后刚,多谢各位江湖朋友前来捧场。关于《飞镖门主遇刺案》上回说到‘顽童叟’朱光前夜闯飞镖门,与飞镖门徒王永彬交手,施展出他的大力劈山掌。王永彬勉强接下一掌,五脏俱损……那么,今天接续前言,话说朱光前一掌击毙王永彬,便直捣飞镖门总堂。大堂中央的虎皮交椅上,夹谷恨天正半躺着把玩一串细小的绣花针。朱光前定神一看,愕然失色。那不是‘飞针走线’陈琳琳的绣花针吗?难道她已身遭不测?朱光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便暗运内力,蓄势待发。‘大力劈山掌’他一声狂吼,双掌推出。掌劲势如雷霆,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虎皮交椅顿时化作了碎片。待这些碎片纷纷落地的时候,乖乖!不得了!大堂之内的每个方位顿时密密麻麻满布飞镖,直向朱光前飞射过来。朱光前大惊:‘不好,如梭九千……’‘镖’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成了‘刺猬’了……”

郑后刚正要继续往下说,突然从二楼雅间飞来一只杯子,不偏不倚刚好稳稳当当落在郑后刚面前的台案上。郑后刚处变不惊,两眼瞧着杯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笑容异常的森冷,好像在告诉满堂宾客:这个投杯子挑衅的人惨了!

老头儿的表情虽然有这层意思,嘴上并不妄作言论,不慌不忙起身施礼,歉意道:“小老儿所讲,理据可参。若有口误,还望明言。切莫搞小动作,自食其果。”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妙龄姑娘,轻轻一跳,就坐到了郑后刚面前的台案上。她随手拿起台案上的折扇在手中滴溜溜挽着花儿,把玩一阵突然“啪嗒”一声打开折扇,轻轻一兜,扇面便托起刚才从二楼飞来的杯子。一身黄衫的妙龄姑娘仔仔细细的端详着这只杯子。原来这并非空杯,杯中有酒,满而未溢,足见投杯之人武功之深,用劲之巧。胆敢挑衅书香斋的规矩,就必须具备一定的实力,不然就会成为下一个下落不明的人。

郑后刚脾气异常的好,被小姑娘搅扰也不恼怒,干脆双手交错笼入袖子里,等着看小姑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黄衫姑娘这一捣乱,满堂宾客不乐意了,纷纷起哄,嚷着要小姑娘滚出书香斋,打搅了大伙儿听书的雅兴。

这个妙龄少女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用右手食指对扇面上的杯子指指点点,自言自语道:“臭杯子,烂杯子,捣蛋胚,调皮精,没长脚还学人到处乱窜,乱窜也就罢了,还自个儿跑到这糟老头的案上来显摆呢!噢,原来他的故事太陈旧了,所以你才载着毒酒来惩罚他的,对吗?”

郑后刚脸色骤变,凛然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女翘起二郎腿,脚尖摇啊晃啊,懒懒散散的说道:“夹谷恨天归西,江湖上人尽皆知,糟老头子还讲些武林高手刺杀他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书香斋莫不是拿大伙儿当小娃娃哄?”

初生牛犊子捋虎须,全然把书香斋的规矩当成空气,老人念及少女年幼无知,虽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但有些道理不掰扯掰扯清楚,台下听众还真以为小老儿拿满堂宾客开涮!

郑后刚张口反驳。

少女突然一抖手,杯里的酒化作一股酒箭,顿时射进了郑后刚嘴里。郑后刚话未出口,喉咙一动,吞进了大半酒水。老头儿一时也拿不准这杯酒是否真的毒酒,吓得脸色遽然惨白,双手捶着胸口,拼力作呕。呕了一阵,酒不得出,捧着肚子连滚带爬逃出书香斋。

好好一台听书宴,竟成了一场闹剧。少女此刻倒乐开了花,跳下台案,哈哈大笑了一阵。叉腰道:“糟老头子,消息这么闭塞,还敢在此说书。”少女猛一转身,扬声道:“各位若想知道夹谷恨天的真正结局,就听小女子来告诉大伙儿。”

书香斋内顿时哗然。

马永帅拍案而起,追问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回答问题的并非黄衫姑娘,而是马永帅对面啃着烧鸡的市井混混赵小海,嚼着鸡肉道:“我是在同里湖畔的书香斋里听来的。我打听过了,那个姑娘名字叫做潘小虹,她可不是什么善茬,把说书先生戏耍得那叫一个惨……”

马永帅不等他说完,便一把扯上啃着烧鸡的小跟班,道:“走,去同里。”

“好你个纨绔子,浪荡徒,一听说姑娘就迫不及待,好歹等我吃完烧鸡再动身……”赵小海嘴上抱怨,行动上丝毫不拖沓,手忙脚乱收拾起没吃完的烧鸡,半跑着跟上马永帅步伐。

马永帅正色道:“事情紧急,我们边走边说。”

他脚步极快,赵小海被他一扯,跌跌窜窜才勉强跟得上,半只烧鸡险些脱手糟蹋了。马永帅凛然道:“现在,你把那丫头的来历原原本本仔仔细细的讲一遍。”

“你是指潘小虹?那丫头片子虽然年轻,但尖嘴猴腮的不怎么好看,你可别饥不择食,是个姑娘就不放过啊!”

马永帅陡然驻足,怒目而视,举拳示威道:“信不信我让你去见夹谷恨天?”

“开个玩笑嘛,何必动肝火!”赵小海自讨了个没趣,才老老实实交代说:“其实,潘小虹是燕子门的大小姐。她这次下江南,身边还有一个高手,据说是他师兄。在书香斋内从二楼投杯子到说书台案上的那个人,我想应该就是他。”

“燕子门的大弟子卢国超?”马永帅思忖片刻,道:“倘若陪同这位潘大小姐的就是这个人的话,恐怕我就不方便在同里露面了。”

赵小海咧嘴笑道:“我懂!有道是情敌碰面,分外眼红。”

马永帅愤然:“你是真想下去找夹谷恨天报到吗?”

赵小海自知失言,立刻岔开话题:“说起夹谷恨天,我还没问过你,就你那点破本事,连我都打不赢,还杀夹谷恨天?江湖上公认的最难杀的人,就你能成?骗鬼鬼都不信,你就给我说实话,你是如何杀到的?”

马永帅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你有没有想过,连你都不知道我是如何办到的,她潘小虹何以会知道?”

赵小海恍然大悟,一直以为潘小虹只是信口开河无理取闹,但书香斋里的听客多为江湖中人,掌柜更是背景复杂,神秘莫测。她大张旗鼓将说书先生赶走,等同折断神秘掌柜的一棵摇钱树。若无凭无据胡言乱语,即便江湖客信她,书香斋的掌柜也必不会饶她。最奇怪的是,她如此挑衅书香斋的规矩,从始至终书香斋丝毫未曾动她,可见这个燕子门大小姐潘小虹并不简单。

潘小虹初到江南就听闻到一个惊天奇闻,便是飞镖门主夹谷恨天遭一个白衣少年暗杀。白衣少年自称马永帅,在江湖上籍籍无名,更何况他才不过十七八岁。以潘小虹的性格,若要她相信这一切恐怕比要她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脱光衣服还要难。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查究竟。

当天飞鸽传书给大师兄卢国超,相约在飞镖门会面。

卢国超是燕子门中除掌门之外最有权威的弟子,心思缜密,处事果决,武功高深,轻功卓绝。更善于追踪侦查,探赜索隐,掌门潘老爷子曾这样评价过大弟子卢国超:“若是身在公门,必定会是一个有名气的捕快。”不过在燕子门内,也并没有埋没他。潘老爷子早就有意将女儿托付给他,将来这门主的位置也非他莫属。只是这个潘小虹刁钻古怪,性子太野,自小受潘老爷子娇惯和溺爱,脾气坏得透顶。无理取闹起来没人架得住,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惹祸精。卢国超摊上这么个师妹,也是够他伤神的。

这一次,大小姐离家出走,卢国超正忧心忡忡,怕她在外惹是生非。然后他就接到了她的飞鸽传书,信上字句简明,便是要卢国超迅速赶往江南飞镖门探查门主夹谷恨天的死因。

卢国超赶来飞镖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申时。他和潘小虹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兵分两路,潘小虹以‘代表燕子门主悼念故友’的名义光明正大进入飞镖门,吸引门徒的注意。卢国超则暗中潜入灵堂,开棺验尸。师兄妹一拍即合,立刻按部就班,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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