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棠棠番外(1/2)
番外 棠棠番外
人類物種的多樣性從來不局限于階級。
黎微棠自從相親後再度刷新了這個觀點。
看着坐在她對面衣冠楚楚的男人,長得人模狗樣,衣裝倒也得體,可是一張口便是:
“黎小姐,結婚之後我們家要求一年之內必須有孩子,并且我聽說你是個編劇,不管怎樣,結婚之後我是不允許你跟組四處飛的。聽說劇組裏很多亂七八糟的人際關系,我也不想被人傳出閑話。”
“雖然你出自黎家,但你假千金的身份已經是鐵板釘釘,所以……”
黎微棠用盡自己此生最大的教養忍住了把熱咖啡澆在了對方身上的沖動。
深吸一口氣,她皮笑肉不笑打斷:“這位先生,你不會以為我跟你在這兒坐一會兒國家就給你發老婆了吧?還一年之內要孩子,擔心我害你家傳閑話,這麽會未雨綢缪,怎麽不早早規劃一下什麽時候看腦子?”
“你!!”對方一副被黎微棠粗魯到的架勢,臉上青白交加,咬牙道:
“黎小姐的性格跟傳言有誤。”
“是吧,我現在就今日說法告訴你什麽叫做詐騙。”
說完,黎微棠拿起包起身,居高臨下看着男人:“回頭告訴你家裏,咱倆不合适,這頓我請了。”
說完,她擡步離開,找服務員結賬。
服務員笑容甜美:“女士,您這一桌已經結了。”
黎微棠一臉茫然,下意識環顧四周。
除了一個破防男坐在原位置正在激情發消息,不出意外正在對她進行謾罵。
其他再無熟悉面孔。
還能有誰?
黎微棠:“您好,您再幫我确認一下。”
“确認已經結過了。”
黎微棠愣了一會兒,尋不到熟悉的面孔,也不認為誰會這麽閑,潛意識仍是覺得結錯了。
跟服務員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您好,如果後續有人發現結錯賬麻煩您聯系這個號碼。”
說完,她走出咖啡館。
奶奶最近身體不太好,年齡大了再加上基礎病一大堆,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調理。
老太太最近鬧騰,需要她隔三差五過去看兩眼。
剛出門,就接到了黎夫人的電話。
呵,狗東西告狀還挺快。
黎微棠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态接起:“喂,媽?”
“你到底想做什麽?”
不出意外的,迎面挨了一句質問。
黎微棠語氣輕飄飄:“給你挑選榜上佳婿啊。”
“黎家的家教就是讓你去冒犯別人嗎?他雖然家世不比你妹妹相看的那些人,但畢竟你如今身份擺在這裏,你到底還在挑挑揀揀什麽?”
自從開始聽從黎家的安排開始相親後,這些話黎微棠已經聽到耳朵起繭。
她其實并不抗拒相親的安排。
這種心情很複雜。
不是向往愛情和婚姻,迫不及待遇到一個春。
恰恰相反。
她有逃避的心理。
自從上次在辦公室跟京文州攤牌後,黎微棠已經半個月沒去公司。
當然,也有半個月沒有再見到他。
他們從不處于同一個階級,或許先前她的身份還能稍稍碰得到京文州生活的邊緣。可現在,說不見,想要猝不及防的偶遇難如登天。
那個人好像一下子消失在了黎微棠的生活裏。
或許他會如釋重負吧。
注定沒結果的事情,黎微棠也想顯得灑脫一些。
或許她遇到新的人,或許她走入新的感情,京文州也便像夏日驟停的雨一般,蒸發在她的世界。
可是怎麽辦啊,是心理作用嗎?
她覺得每個人都不如他。
嘴巴硬的很,心裏卻總是這麽沒出息。
手機另一邊,黎母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不要眼光太高,你現在年輕,到底也算黎家人,嫁不差的。你以為高攀對你的生活就一定好嗎?豪門也會拜高踩低,還不如找個家世比黎家低一等的,跟你身份匹配,凡事黎家又能給你撐腰。”
“既然這個不行,明天還有付家的一位,給你約個下午四點。”
黎母一貫的雷厲風行,直接排版。
這讓黎微棠有種自己像待選的豬肉一般,她升起了叛逆心理。
煩躁讓她口無遮攔,下意識想刺回去。
“要不都約一天呗,我天天化妝也挺累人的。你乾脆直接說家世好的我配不上得了。”
“不識好歹!我不是問過你想要找什麽樣的了?”
黎微棠反骨上來了:“就想要高攀,京家怎麽樣?”
黎母憤然挂了電話:“不可理喻!”
不歡而散。
黎微棠深呼吸了一口。
她在黎家不是完全感受不到愛,可是那份愛總是隔着東西。
而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奶奶,弟弟,卻也是跟黎近熙相處的時間更久。
弟弟住進家裏這段時間,偶爾會特別自然地喊她一聲姐。
卻在觸及她目光後又變得客氣生疏。
所以那聲脫口而出的姐,是他恍然想到了誰,不言而喻。
總是這樣。
她好像在哪個家裏都變成了外人。
眼前有濕潤的風險,黎微棠往車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股濁悶的風吹來了淡淡的煙草味道。
她下意識回眸。
在咖啡廳露天帳篷後,看到了蕭蕭然依靠在牆角的男人。
指尖随意夾着一根細煙,蓄了長長一截煙灰,像不是為了抽,而只是習慣性地點着,任其自燃。
或許是察覺到她回眸而來的視線。
京文州淡淡掀起眼皮,挑來諱莫如深的一眼。
恍然,猝不及防的悸動,以及——
姍姍來遲的窘迫齊齊湧上心頭。
他是從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
方才的對話,也早就一字不落進了他耳朵裏了吧?
而給她結賬的人,似乎也不需猜測。
黎微棠攥緊了手中的包。
算了,萍水相逢。她這麽想。
轉身的動作很乾脆,高跟鞋在地上摩擦出一聲脆響。
“等等——”
身後男人叫住她。
你讓等就等嗎?
她心裏這樣想,腳步卻定格在原地。
唯有挺直的後背透着她的倔強。
平穩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她,直到他高大的身影透落在自己身上。
“他配不上你。”
黎微棠咬了咬唇。
原來這熱鬧京文州看得比她想象中還要早。
他依然那麽輕飄飄,那麽隔岸觀火。
黎微棠深吸一口氣,轉身。
精致的臉上挂着絲毫不出錯的标準微笑。
“謝謝京先生提醒。”
這話聽起來太官方,顯得有些陰陽怪氣。
京文州皺了眉。
“你……最近在相親?”
明知故問。
黎微棠低頭翻找手機,“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需要。”
面對拒絕了自己crh的好心,她應該怎麽處理?
黎微棠沒經驗。
但是她此刻就是有情緒。
“怎麽就不需要了?京先生這是什麽意思?我相親你給我結哪門子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挑釁我的相親對象呢,還是你想給我當愛情保镖啊?”
“未免太仗義了吧?”
那雙漂亮的眼睛隔着未蒸發的水汽透露着倔強與冷漠。
京文州竟也覺得刺眼。
或許這刺是源于她身上。
當初那個怕黑怕雷雨天搖搖欲墜的倔強小女孩如今變成了一只倔強的刺猬。
可小女孩還是小女孩。
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冒犯到了她。
只是因為拒絕了她的喜歡?
或許是得不到心愛的玩具而生氣。
京文州內心想法不動聲色,只無奈嘆氣:“不要陰陽怪氣。”
黎微棠理直氣壯:“你來看我熱鬧還不允許我翻臉?”
看熱鬧?
他沒想到黎微棠是這麽定義自己行為的。
可他又解釋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很多行為,在做出的那一刻是未經思考的。
比如說,他不知為何只是車路過這裏,透過玻璃窗看到黎微棠跟別的男人相對而坐又一閃而過的身影時,他會吩咐司機停車。
走進店裏,找了那麽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靜靜地又莫名其妙地聽完了他們的對話。
“你……”京文州在斟酌措辭,又或者他對自己的行為求解未果。
猶豫的片刻,黎微棠又給他補了一宗罪名。
“你還偷聽我講電話。”
說到這兒,黎微棠呼吸頓了頓。
他們同時想到了方才自己口無遮攔的那一句。
嫁入京家。
她真是腦子抽了。
忽然理不直氣也不壯了。
沒好氣的語調裏多了幾分心虛:“你別多想,剛剛我搪塞我媽的。喜歡上你的時候我沒開智你是知道的,稀裏糊塗了這麽多年,被你拒絕了也算清醒了。”
“你倒也不必高高在上地來施舍我一點關心。”
黎微棠微微一笑:“徹底拒絕一個人的辦法不是你這樣的優柔寡斷,而是做回陌生人。”
“錢我轉你微信,記得收。”
黎微棠說完,大步流星地往車裏走去。
可以。
她依然是驕傲的。
可是坐進車裏,還是忍不住發呆。
透過車窗玻璃,依舊能看到京文州站在原地的身影。
即便看不清臉也會覺得這人挺拔,清貴,非同尋常。
他低頭,似乎又重複了一遍點煙的動作。
這次沒任其自燃。
黎微棠:……
男妖精。
怎麽就該死的這麽有魅力。
又不喜歡她,又總是出現在她生活裏。
如果不是對京文州這人的品行有了解,黎微棠都以為她遇到了情場高手,将一手欲擒故縱的釣魚手段展現得淋漓盡致。
讓人怎麽忘啊!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這樣能吸走所有酸澀。
氣鼓鼓地一腳油門。
試圖将那道她車身後,乃至心裏的影子統統甩掉。
*
回到家後,黎微棠将財財大遛特遛。
好像有了小狗後,人生一大半的煩躁就有了寄托。
小狗不會覺得沉甸甸,小狗只會愛你。
黎微棠住的地方是個寵物友好小區,有專門的遛狗草坪區域,還有狗狗大便處理箱。
不過財財這小家夥親人不親狗。
黎微棠在這兒住了這麽久,財財只結交到了一位好狗友。
好狗友的主人就住在黎微棠樓上,是個剛畢業一年的男生。
人很清爽俊朗,養的狗性格也很好。
經常跟黎微棠一起約着遛狗。
看着財財蹲在草坪上左顧右看,黎微棠知道,它在尋找自己的好朋狗。
于是掏出手機給樓上弟弟發消息。
【出來遛狗嗎?孩子想好朋友了。】
對方很快發來一條消息。
是一張抱着狗對鏡拍的照片。
【他也想了。】
很快,葉倫牽着小狗下樓。
兩只小狗很快玩到了一塊,在燈光與月色下的草坪裏滾來滾去。
黎微棠跟葉倫坐在乘涼長椅上看着。
養只小狗真的跟養個孩子差不多。
不知不覺間,黎微棠手機一半內存都給了財財。
哪怕現在,她也忍不住拍下來這一幕。
黎微棠臉上挂着姨母笑,拍得認真。
有風吹來,吹亂了她的頭發,一縷細發掠在臉頰。
她下意識擡手去拂,視線伴随着動作從手機畫面上偏移。
卻意外撞上一雙亮如星辰的眼。
無意的相撞,黎微棠有些愣神,對方如夢初醒般恍然坐直了身體,雙腿并攏,兩只手都放在了膝蓋上。
“那個……看你錄的挺可愛的,忍不住看了兩眼。”
“哦……”黎微棠眨了眨眼。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打消了她心底升起的那一點存疑。
“那我把視頻發給你。”
“謝謝姐姐了。”
這個稱呼從他們第一次遛狗認識,葉倫就經常叫。
剛出校門的男大學生,這麽叫她也很正常。
黎微棠沒多想。
也正是在這時候,黎微棠接到了弟弟的電話。
“姐,你有時間去醫院再看一眼奶奶,我在加班。護工昨天跟我說老太太最近有些鬧騰,我答應好她今晚去看她的,但現在抽不開身。雖然她可能糊塗到也不記得這件事,但怕她真記得了鬧人。”
真是一個事無巨細的小男孩。
就像自從他來後,黎微棠冰箱裏的過期速食和飲料都消失不見。
那些拆封的東西都貼好了到期時間的标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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