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警室遇刁诉(1/2)
大龙妈听完苏白这番话,眼眶瞬间一热,温热的泪水瞬间涌上眼底,险些当场落下来。
她慌忙抬起粗糙的手背,又扯过腰间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边角,快速蹭了蹭眼角的湿意。
脸上堆满朴实又滚烫的感激,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道谢的话,语气恳切又动容。
“谢谢!太谢谢小张同志了!”
“真是麻烦你处处体恤我们娘俩,一直照拂家里这点小生意……”
“以后你但凡想吃点啥、喝点啥,尽管跟阿姨开口!”
“阿姨亲手给你做,一分钱都不要!管饱、管够!”
看着妇人真挚热忱的模样,苏白缓缓直起身,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肩头。
冬日的大衣厚重保暖,带着凛冽的寒气,却衬得他眉眼温和,语气却格外坚定。
“阿姨,饭我爱吃,以后也会常来光顾。”
“但钱必须照常付。”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大龙妈,字字清晰,有理有据。
“您开门摆摊、起火做饭是正经营生,是凭自己双手养家糊口的生意,不是行善布施的善堂。”
“该给的钱款,一分都不能少。”
“您若是执意不收钱,那我以后便再也不敢过来吃饭了。”
这话不重,却句句通透,堵得大龙妈再也没法推辞。
大龙妈无奈又心软,只能连连点头应着,嘴里不停念叨。
“这孩子……这孩子真是太懂事、太仁义了。”
话语里,既有发自内心的夸赞,也有满心的心疼与唏嘘。
一旁的大龙静静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中。
少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是积压许久的感激,是卸下重担的释然,更是被人理解、被人尊重的滚烫暖意。
这么多年,家里做点小吃食生意,总有人占便宜、挑毛病、说闲话。
从来没有人像苏白这样,体面、尊重、体恤他们的不易。
大龙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几句道谢的话,可嘴笨词穷,终究没能说出口。
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份恩情默默记在了心底。
两人辞别大龙妈,迈步走出小院,沿着狭长的棉花胡同缓缓往派出所方向走去。
午后的冬日暖阳格外慵懒,温柔地铺满整条青石板胡同。
地面残留的皑皑积雪,被阳光映照,折射出细碎闪烁的银光。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长长冰凌。
气温回暖,冰凌顶端缓缓融化,一滴滴冰水顺着棱角坠落。
滴答,滴答。
清脆的水声反复响起,落在冻硬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浅浅湿润的小坑。
墙根避风的暖阳处,几个半大孩童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一张张小脸、一双双小手沾满黑乎乎的泥点,玩得不亦乐乎。
远远看见两个身着整齐警服的人迎面走来,孩子们瞬间慌了神。
平日里被管教惯了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起身,一哄而散。
跑出去几步,发现身后并无追赶的脚步声,胆子又悄悄大了起来。
一群孩子躲在墙角后方,探出一个个小脑袋,好奇又怯生生地探头探脑。
大龙走在苏白身侧,步伐不急不缓,浑身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往日里压在肩头的窘迫、自卑、沉重,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轻松舒展的神色。
沉默走了一段路,大龙终于主动开口,声音真诚又沙哑。
“张副科长,谢谢您。”
苏白侧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好干活,认真做事,谢我做什么。”
大龙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精准表达心里的情绪。
他读书不多,嘴也笨拙,翻来覆去,只憋出最朴实的心里话。
“我妈今天真的特别开心。”
“我心里……也松快多了,真的谢谢您。”
无需过多华丽的言辞,最简单的话语,便是最真心的谢意。
苏白没有再多说客套的场面话,抬手轻轻拍了拍大龙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温和又沉稳,是认可,也是安抚。
一路缓步前行,两人很快回到了派出所大院。
午后的派出所格外安静,褪去了平日里的喧闹忙碌。
暖融融的阳光倾泻而下,落在青砖灰瓦的院落里,映照出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门房的秦大爷早已吃完午饭,靠在藤椅上闭目打盹。
绵长均匀的呼噜声从窗内悠悠飘出,一长一短,节奏舒缓,透着岁月安稳的闲适。
苏白和大龙放轻脚步,穿过前院,抬手推开治安科办公室的木门。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科室里大半同事外出巡查,都还没有归队。
老洪直接趴在办公桌上沉沉睡熟,连日奔波办案,早已疲惫不堪。
他的手里还虚握着一个搪瓷茶缸,缸身歪歪斜斜。
缸中残留的凉水洒了满满一桌,浸湿了桌沿,也洇湿了他的袖口衣襟。
即便如此,他依旧睡得沉稳,呼噜声震天响。
老高则靠在椅背上,仰头闭目小憩,嘴巴微微张着。
他的呼吸轻柔绵长,呼噜声细微轻柔,像慵懒休憩的老猫,格外安静。
整个办公室静谧安逸,是忙碌工作间隙难得的片刻清闲。
苏白放轻脚步,缓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正准备落座稍作休整。
就在这时,里屋的布帘被人一把撩开。
潘子的脑袋快速探了出来,看见苏白的瞬间,双眼瞬间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他连忙抬手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急切。
“张副科长!你回来得正好!”
“里屋接警室刚来了个报案的,案子有点缠人,你赶紧过来看看!”
苏白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墙上的老式挂钟。
时针分针稳稳走着,距离正式上班,还有足足半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本是难得的休息间隙,没想到临时来了案子。
他没有半句怨言,从容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整齐搭在椅背上。
整理了一下身上平整的警服,迈步跟着潘子走进里屋接警室。
接警室紧邻调解室,面积不大,格局简单规整。
屋内陈设朴素,一张办公桌、两把办公椅,靠墙摆放一条长条木质板凳。
桌面铺着干净的藏蓝粗布,布面上压着一块透明玻璃板。
玻璃板底下,整齐压着几张制式表格,还有一份清晰的接警工作流程说明。
桌角摆放的搪瓷茶缸冒着袅袅热气,显然是刚刚倒好的热水。
此刻,靠墙的长条板凳上,正端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衣着干净整洁,一身藏蓝色挺括列宁装,纽扣从上到下扣得严丝合缝。
领口整齐露出一圈白净的衬衫边,一丝不苟,看着格外讲究。
一头黑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在后脑挽成一个圆润规整的发髻。
黑色发网牢牢固定着发丝,一根素雅的银簪斜插其中,端庄得体。
在这个朴素简约的年代,这般妆容打扮,已然算得上格外精致讲究。
她脸上薄施粉黛,唇上轻点口红,妆容淡雅却格外显眼。
四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算不上惊艳出众,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眉眼之间,隐隐透着一股普通街坊妇人没有的世故与风尘气。
此刻的她,全然没了精致端庄的模样,正捏着一方绣花手绢不停擦拭眼泪。
哭声尖利清脆,情绪格外激动,身子微微颤抖,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
办公桌后,五大三粗的壮汉潘子正端正坐着,一脸手足无措。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面前的接警登记簿上,只写了寥寥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钢笔墨水晕开一片,字迹潦草混乱,看得出来他早已被女人的哭诉搅得心神大乱。
女人哭得起劲,余光瞥见苏白推门走进来,随意抬眼上下扫了一遍。
见苏白年纪轻轻、看着年轻资历浅,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视。
根本没将这个年轻的副科长放在眼里,依旧自顾自拔高声调,继续哭诉卖惨。
苏白将这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从容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坐在潘子身侧。
双腿自然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神色平静淡然。
姿态松弛却不失端正,静静聆听女人哭诉,气场沉稳内敛。
潘子看见苏白落座,瞬间像找到了救命的主心骨。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大半,连忙将手中的钢笔往前递了递,压低声音求助。
“张副科长,这大姐的事情太绕了,我实在捋不清楚,也拿捏不准分寸。”
“还是您来吧,我记笔录就行!”
苏白微微抬手,语气平淡沉稳。
“你继续记录,我来听、我来问。”
有了这句话,潘子瞬间安定下来,握紧钢笔,俯身坐正,做好了详细记录的准备。
女人哭哭啼啼抽噎了几声,用力用手绢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又抬手捂住口鼻,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将所有委屈尽数放大。
随即猛地抬高声调,字字带着哭腔,对着两人悲愤控诉。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我一个妇道人家,本本分分过日子,平白无故被人欺负惨了!”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今天必须让你们公安局给我讨回公道!”
尖利的哭喊声在小小的接警室里回荡,穿透力极强。
潘子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僵,只觉得头皮发麻,愈发头大。
他干基层接警多年,最不怕打架闹事的壮汉,最怕这种哭哭啼啼、胡搅蛮缠的妇人。
她们不讲规矩、不讲道理,只讲情绪,缠起人来没完没了。
苏白神色依旧平静,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不急不躁,轻声开口。
“大姐,先别哭。”
“来到派出所报案,我们肯定会依法给你处理,不会偏袒任何人。”
“你先平复一下情绪,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什么时候、在哪里、谁欺负了你、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人证物证。”
“条理清晰说出来,我们才能正常立案调查,帮你维权。”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自带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场。
明明语气温和,却自带震慑力,瞬间压住了女人撒泼哭诉的节奏。
女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警察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她原本想着靠哭闹造势,先占据上风,让警方顺着她的话偏袒自己。
可对上苏白那双平静通透、仿佛能看透一切谎言的眼眸,心里莫名一慌。
稍稍收敛了夸张的哭腔,却依旧带着浓重的委屈,断断续续诉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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