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周大爷吐露院内人心(2/2)
“平日里调解鸡毛蒜皮的拌嘴矛盾,维持院里基础的秩序,这些年他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话音陡然一转,周大爷语气多出几分告诫的意味。
“可他骨子里藏着极强的控制欲。”
“这座四合院,在他心里俨然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大院大小琐事,邻里矛盾纠纷,凡事都要依照他的想法决断。”
“顺着他的心意行事,平日里对你和和气气,处处照拂。”
“一旦有人脱离他的掌控,不给他面子,当众拆穿他的盘算,他表面不会当场发作撕破脸皮。”
“可这件事会被他默默记在心底,往后总会寻着合适的时机暗中给人下绊子。”
周大爷抬起苍老的眼眸,目光郑重地落在苏白身上。
历经世事的目光,看透了白天全院大会所有交锋细节。
“今天你当众发难,讲道理摆大义,后续被逼到对峙关头,你又直言亮出自身底气,摆明不愿受人拿捏的态度。”
“经此一事,易中海心里已经对你生出忌惮之心。”
苏白眉头微挑,低声反问。
“他一大爷在院里根基深厚,笼络不少住户,为何会忌惮我一个刚来的外人?”
周大爷端起茶缸又抿一口茶水,耐心拆解其中关键。
“他拿捏院里普通人,素来就两套手段轮番使用。”
“先是打感情牌,搬出长辈身份讲道理,借着人情世故软性裹挟旁人退让,这是软法子。”
“倘若软的一套行不通,他便调动刘海中、阎埠贵另外两位大爷,裹挟全院舆论施压,暗地里孤立针对,这便是硬手段。”
“可你这个人油盐不进。”
“软的人情说教,你条理清晰逐一辩驳,挑破他私心。”
“舆论施压的硬手段,你丝毫不怯,甚至直言讲明道理,如若必要便用拳头论长短。”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软硬两套惯用招数全都对你失去作用,他便没有别的办法制衡你。”
“论讲道理,全院三个大爷捆绑在一起,都说不过你。”
“论起身段身手,院里壮年汉子没人能够压制得住你。”
“既然拿捏不住你,招惹你讨不到半点好处,往后短时间之内,易中海断然不会主动找你的麻烦。”
这番剖析一针见血,把易中海内心的盘算剖析得明明白白。
“不过你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易中海心思深沉,记仇隐忍,眼下迫于局势暂时退让。”
“日子一长,这件事慢慢淡化,他大概率又会旧事重提,想方设法算计你。”
周大爷放下茶缸,语重心长给出长远的规划,真心实意替苏白考虑往后的立足之路。
“想要彻底在这座四合院站稳脚跟,杜绝旁人三番五次上门招惹,三件事你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第一件,尽快落实稳定的正式工作,背靠单位,旁人想要刁难你,也要掂量掂量厂里的影响。”
“第二件,平日里多维系好向家的人脉,你二叔在这片地界颇有脸面,这份底蕴就是你的靠山。”
“第三件,尽早托媒人相看品性端正的姑娘,成家立业。”
“孤身一人独居,在这些老街坊眼中终究势单力薄。组建家庭,延续向家香火,旁人便再也不敢随意欺压。”
谈及香火传承,周大爷的嗓音不由自主带上一层沙哑,眼眶迅速泛起一层水光。
孤寂半生的落寞涌上心头,老人苍老的肩膀微微佝偻。
他微微低下头,抬起袖口粗糙的布料,快速擦拭眼角滚落的泪珠,语气满是落寞孤寂。
“我这辈子,算不上命好。”
“老伴早早罹患病症撒手人寰,唯一的儿子成年之后远赴边疆服役,不幸遭遇意外。”
“儿媳不堪孤寂,后来便改嫁他乡,从此断了往来。”
“偌大的院子,昔日老友陆续离世,到头来只剩下我一把老骨头孤零零过日子。”
“前些年还好,你二叔向承业有心。”
“隔三差五抽空过来看望我,带些干粮肉食,陪我坐着唠嗑解闷。”
“自从他因故离开这边,再也没有人记挂我这个孤苦老头子。”
“平日里我靠着微薄补助度日,整日独守空房,连个说话唠嗑的人都难找。”
听闻老人心底深藏的苦楚,苏白心底骤然发酸。
他往前微微俯身,伸出手掌牢牢握住周大爷布满老茧、干枯褶皱的手掌。
掌心粗糙的老茧,是一辈子辛苦劳作留下的印记,掌心冰凉,透着老人晚景的凄凉。
苏白没有多余的言语安慰,此刻沉默的陪伴远比花哨的宽慰更加实在。
周大爷努力眨了眨浑浊的双眼,强行压下翻涌的酸涩情绪。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白的手背,将心中的惆怅压下,不愿过多展露脆弱拖累后辈。
“人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让你看笑话了。”
“天色太晚,夜深露重,我不便继续久坐,该回住处歇息了。”
苏白立刻起身搀扶住老人的胳膊,贴心陪同周大爷往外走去。
抬手拉动廊下悬挂的拉线开关,老旧的白炽灯泡骤然亮起。
昏黄微弱的灯光倾泻而下,朦胧的光晕铺满长长的走廊青砖地面。
秋夜的晚风穿梭胡同缝隙,穿过院墙吹拂而来,吹动灯泡轻轻晃动,地面的光影随之摇曳起伏。
他放慢脚步,刻意贴合周大爷拄拐行走的缓慢步伐,一路小心翼翼护送,穿过中院、前院,安稳将人送到门房居所门口。
“周大爷,夜里路面湿滑,您进屋慢些落脚。”
“往后晚间烦闷,随时过来喝茶闲谈就行。”
周大爷微微点头道谢,拄着拐杖推门走入屋内。
房门并未完全闭合,留出一道缝隙。
苏白伫立在门外,借着廊灯的光亮,可以隐约看见老人疲惫的身躯缓缓挪到床边。
周大爷默然坐在床沿,孤身一人枯坐许久,单薄的背影写满无尽的孤单。
苏白静静伫立片刻,心底感慨万千,才转身踏上归途。
廊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影笼罩整片院落。
萧瑟秋风不停灌入院内,树叶簌簌作响,灯泡左右摇摆不定。
一路走回自家厢房,苏白进门之后合上木门,并未插上内侧的木插闩。
他脱去外衣鞋子,背靠冰冷的墙壁倚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屋顶老旧的木房梁之上。
短短一天时间,一桩桩事端接连上演,在脑海之中逐一复盘。
清早和贾家发生口角冲突,贾张氏撒泼耍无赖刻意刁难。
中午去往王姨家中吃饭,借此收获一位心善邻居的关照。
下午专程奔赴供销社采购茶叶,提前为往后数年物资匮乏的岁月囤积储备。
傍晚挨个院落登门拜访邻里,不动声色拉拢人脉,暗中帮扶处境艰难的刘大妈。
晚间全院大会直面三位大院掌权大爷,据理力争,软硬并施打碎众人拿捏自己的心思。
整件事处理下来,表面看似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到位,当场震慑一众心怀叵测的街坊。
可静下心复盘,苏白察觉到自身心态出现了不小的隐患。
穿越过来之前,他反反复复看过四合院的影视剧原著。
长久的上帝视角,让他下意识将院里贾张氏、许大茂、易中海这群人,单纯当成剧本里的脸谱反派角色。
此前待人处事,他始终带着一丝俯视的心态,如同通关一般应对每一次矛盾冲突。
直到今晚看见刘大妈拉扯孙辈苦苦谋生,目睹周大爷孤寡终老满心凄凉落泪。
苏白猛然醒悟,院子里的所有人,好坏掺杂,皆是活生生处在时代洪流里的普通人。
贾张氏贪婪刻薄,只为一家子填饱肚子;
许大茂阴险算计,一辈子都想压过何雨柱一头;
易中海私心深重,谋划养老,却也的确时常帮扶穷苦邻里;
刘大妈拮据清贫,骨子里恪守骨气,不肯随意接受旁人施舍;
周大爷世故通透,看透院内所有算计,依旧愿意善意提点自己这个晚辈。
人性从非纯粹的黑与白,贪婪、善良、自私、淳朴糅合在每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