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荣光寄山河,少年承初心(1/2)
办公室里的光线柔和又静谧,老旧木质办公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泛着温润的木纹光泽。
身着蓝色干部制服的值班干事身姿端正,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向内侧的储物隔间。
里间的房门是老式的木格门,推开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短短片刻的等候,值班干事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方古朴的深色实木匣子走了出来。
这木匣子做工规整,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是经年摩挲沉淀出的细腻包浆,一看便是被主人妥善珍藏许久的物件。
干事将木匣子稳稳搁置在办公桌正中央的位置,动作轻柔,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紧接着,他再度转身,走到靠墙立着的铁皮文件柜前,抬手拉开了锁扣完好的柜门。
文件柜内部分层整齐,摆放着各类规整的公文与存档物件,井然有序,一丝不苟。
值班干事从中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严丝合缝,边角压得平整笔直。
他将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实木木匣子的右侧,与木匣并排摆放,规整又庄重。
做完这一切,值班干事抬眼看向身前伫立的少年苏白,神色肃穆又温和。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俯身抬手,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将木匣中的珍藏物件尽数取出,逐一展现在苏白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活期存折,封皮干净整洁,没有丝毫污渍磨损。
这是二叔向承业毕生省吃俭用、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积蓄,存折扉页上的存款数额,足足有数百元之多。
在物资匮乏、薪资微薄的七十年代,这笔存款,已是寻常人奋斗十数年都难以积攒的巨款。
紧随存折之后的,是一沓崭新整齐的现金,清一色版面规整的十元大团结纸币。
纸币叠放得整整齐齐,边角棱角分明,看得出来,主人平日里极为爱惜,从未随意折叠揉搓。
厚厚一沓钞票分量十足,沉甸甸的,承载着一位基层公安干警朴素又勤恳的一生。
紧接着,一沓种类齐全、保存完好的各类票证,被整齐平铺开来。
浅红色的布票、墨绿色的油票、暗红色的肉票,还有粮票、肥皂票、火柴票、工业券等各类稀缺票据一应俱全。
每一张票据都崭新完好,没有过期作废,是这个年代最硬的生活物资保障。
随后,一串用鲜红色棉绳仔细串系的黄铜钥匙,安静地躺在木匣之中。
红绳色泽鲜亮,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这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独门院落的全套入户钥匙。
一枚枚钥匙大小不一、纹路各异,对应着院门、正房、厢房、储物间的每一把门锁。
再往下,是一块成色极佳的上海牌机械手表,金属表盘被擦拭得锃光瓦亮,一尘不染。
精致的表针不曾停歇,依旧规律沉稳地一秒一秒缓缓走动,滴答的轻响清晰可闻。
这是当年最珍贵的奢侈品,是公职人员身份的象征,更是二叔最珍视的贴身物件。
木匣底部,静静躺着一支黑色英雄钢笔,笔身光滑发亮,保养得极为妥当。
旁边搭配着一本牛皮封面的加厚笔记本,页面平整,记录着主人过往的工作点滴与日常琐事。
除此之外,木匣角落还叠放着几件干净整洁的纯棉换洗衣物,款式朴素大方。
这些都是二叔向承业生前日常贴身使用、贴身穿着的私人物品,件件干净、件件规整。
所有物件摆放有序、干干净净,足以窥见二叔为人严谨自律、踏实端正的一生。
苏白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件物品,眼底泛起层层温热的涟漪,心绪翻涌不息。
他克制着心底翻涌的酸涩,缓缓俯身,小心翼翼拨开匣底的铺垫棉布。
一张边缘微微泛黄、保存完好的黑白老照片,静静压在木匣子的最底层。
苏白伸出骨节干净的手指,轻轻将这张珍贵的老照片取了出来。
照片定格着一位三十余岁青年男子的挺拔身影,一身笔挺整齐的公安制服穿在身上。
男子眉骨英挺,浓眉大眼,双目澄澈刚毅,眉眼间满是浩然正气。
方正的脸庞线条利落硬朗,嘴角噙着一抹温和淡然的浅笑,沉稳又温柔。
无需旁人介绍,苏白一眼便认出,这就是他远赴京城、扎根基层、因公殉职的二叔,向承业。
这便是那个从未吝啬对晚辈温柔、一生为公、一身正气的可敬长辈。
苏白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微凉的纸面,心底的酸涩与崇敬交织在一起,久久难以平复。
他怔怔凝视着照片里二叔意气风发的模样,伫立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
往昔二叔回乡探亲、温柔叮嘱、悉心照拂自己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半晌过后,苏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动作轻柔至极,将照片小心翼翼放回木匣原位。
他轻轻抚平匣内的棉布,将所有物件一一归置整齐,保持着原本规整的模样。
一旁的值班干事看着少年沉稳懂事的模样,眼底悄然生出几分动容与怜惜。
片刻后,值班干事伸手拿起桌角那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郑重递到苏白面前。
他神色肃穆,语气庄重,一字一句清晰地对着苏白开口说道。
“苏白同志,这里面存放的,是你二叔向承业同志的因公烈士抚恤金。”
“经过区委、公安分局、街道办三方核定,抚恤金总金额,共计五百元整。”
五百元,在这个物资紧缺、工资极低的年代,是一笔足以安稳度日、安家立足的巨款。
这每一分钱,都是二叔用忠诚、热血,乃至宝贵的生命换来的无上荣光。
值班干事说完,又从桌旁拿起一块打磨精致、漆面漆黑的实木牌匾。
牌匾上烫金的“光荣之家”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字体端正有力,庄严而耀眼。
他将木牌一并递出,郑重嘱托道。
“这块‘光荣之家’牌匾,是国家授予烈士家属的专属荣誉。”
“你回去安顿好之后,务必将牌匾端正钉在九十五号院的大门之上。”
“这是国家对英烈的铭记,也是属于你们一家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苏白见状,立刻挺直脊背,双手郑重接过沉甸甸的信封与荣光熠熠的木牌。
两样物件一轻一重,一头是俗世安家的物资保障,一头是顶天立地的家国荣光。
苏白心怀满腔敬重与悲恸,对着面前的值班干事,深深弯下腰身,鞠了一个标准至极的躬。
身姿挺拔的少年,腰身弯得极低,态度诚恳庄重,满含感恩之心。
值班干事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躬身的苏白。
他语气急切又温和,连连开口劝阻。
“别别别,孩子,你千万不要这样!”
“向承业同志为国捐躯、因公奉献,守护一方平安,是人民的功臣。”
“我们为英烈家属办理后续事宜,是本职工作,是我们理所应当要做的事情。”
值班干事抬手拍了拍苏白的手臂,看着少年眼底强忍的红意,满心怜惜。
他稍稍停顿片刻,思索了一番后续流程,随即对着苏白开口叮嘱。
“苏白同志,你在这里安心稍作等候,不要随意走动。”
“我还有些许后续事宜需要对接,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值班干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的房门。
苏白独自伫立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中,双手紧紧攥着属于二叔的荣誉与念想。
他心底五味杂陈,既有失去至亲长辈的悲痛,也有身为英烈家属的滚烫自豪。
他还未细细梳理好纷乱的心绪,走廊之中便传来一阵密集又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紧凑,带着一群人行色匆匆的急切之感。
短短数秒之后,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群身着藏蓝色公安制服的干警推门而入。
为首的中年干警身姿挺拔、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难掩的沉痛与惋惜。
紧随其后的几名年轻干警,皆是满脸肃穆,显然是刚刚听闻消息,特意匆忙赶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逝去前辈的缅怀,以及对眼前少年的心疼。
为首的中年干警快步走到苏白身前,目光温和,带着十足的真诚与善意。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从自己的制服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沓叠放整齐的纸币。
紧接着,身后陆续赶来的干警们,也纷纷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尽数汇总在一起。
一张张五元、十元的纸币层层叠加,很快凑成了厚厚一沓沉甸甸的钱款。
中年干警双手捧着这笔凑集的钱款,郑重无比地塞进苏白的手中。
他声音微微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真诚地对着苏白缓缓说道。
“苏白同志,这笔钱,是我们派出所全体干警的一点微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你二叔向所长在世的时候,待我们所里每一位兄弟,都如同至亲手足一般。”
“他为人正直、待人赤诚、做事担当,手把手带我们成长,处处护着我们后辈。”
“如今他骤然离去,我们所有人的心里,都无比难受、无比惋惜。”
“你孤身一人从偏远老家远赴京城,往后要独自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扎根生活。”
“初来乍到,安家落脚、置办物资、日常起居,处处都需要用钱。”
“这笔钱不多,却是我们所有人的一片真心,你千万不要推辞。”
苏白低头看着掌心那沓温热的钱款,纸币上还残留着众位干警掌心的温度。
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些钱,是大家临时拼凑、毫无提前准备的真心馈赠。
每一张钱币,都承载着同事们对二叔最深切的缅怀,与对自己最纯粹的关照。
一瞬间,温热的酸涩猛地涌上鼻尖,瞬间漫满胸腔,苏白的眼眶唰地红透了。
他强忍着即将滚落的热泪,立刻双手用力,将手中的钱款奋力推回对方掌心。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颤抖,态度坚定,字字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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