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牺牲 三个人 三个名字【5k】(1/2)
破晓一号冲出大气层的那一刻,林跃看见了星空,绝不是先前矿区地下所见那种虚假,是漆黑而深邃的真东西。
本想多看几眼满足一下长久以来大期待,又有任务在身,仅仅那么一秒不到便重新冲向目标。
机载终端跳出目标锁定框,前方三百公里处,那枚收割者探测器悬在低轨上,黑色外壳吃掉了所有反光。
“长明一号,目标已锁定。”林跃报告,手指扣在操纵杆上。
“收到。”地面频道传来叶绮蓝的声音,“维持当前航线,进入观测窗口后保持姿态稳定,数据链路已接通。”
破晓一号的引擎还在全力输出,那颗会呼吸的转换腔稳跳动着。
两百公里、一百五十公里,林跃能看清那东西的轮廓了。
十二米长,流线型,表面在星光下泛着油光。
一百公里左右距离偏导盾亮了,淡蓝色的光膜浮起来,薄薄一层亮着。
“林跃,你已进入它的响应范围,随时可能遭遇反制。”
“明白。”
八十公里处探测器动了,外壳侧面的某个部位微偏转,转过来盯住了他。
下一瞬,一道细细密密的白光从那个位置射出,快到林跃没看清对方的轨迹。
左翼传来强烈震感,战机向右偏转,警报灯全亮糊满了机舱内的空间。
【左翼结构损失百分之五十三,姿态修正受限——】
林跃咬住牙,双手扳住操纵杆,把翻滚的机身硬拗回来。
透过舱窗余光,他瞥见左翼外侧三分之一的位置消失了,断口平整,边缘还泛着暗红的热辉。
一刀,只一刀,它可以说顺手切掉了一片翼面。
“林跃!状态报告!”地面频道炸开锅。
“还活着。”他嗓子发干,喘了一口,“左翼断了一截,还能飞。”
“执行弹射程序!重复,弹射!”
林跃不语,只注意前方那枚探测器,盯着它表面那层淡蓝色的光膜。
六十公里,距离还在缩短,破晓一号靠着剩余的姿态控制勉强维持着航线,引擎还在跳动,那颗心脏没有停。
“弹射了,谁去撞它?”通讯频道静了一瞬。
林跃抬手,扯掉头盔侧面逃生拉杆的护罩,拇指压上弹射联锁按钮的物理封片,薄的金属片在他指下弯了一下,断了。
逃生系统锁死。
“林跃——!”对于地面议长的呼唤,他将音量调低了一格,怕多听了会心软,然后失败。
四十公里,探测器悬在那里,偏导盾泛着蓝光,林跃如今需要的只有一样东西:贴上去....哪怕只有几秒。
“引擎推力拉满。”
【当前推力已超出安全阈值】
“执行。”推进器的嘶鸣拔高了一个调,破晓一号朝着那面蓝色的墙砸过去。
二十公里、十公里,偏导盾近在眼前,林跃看见了那层光膜的纹理,它由无数能量构成的纤维交织而成;
三公里,机头压下去,贴着盾面的切线方向擦过、接触。
右翼的护板先一步触到了偏导盾的边缘,整块装甲沿着盾面滑开,碎片在太空里破碎成一片尘雾。
机身跟着偏转,巨大的侧向力把林跃的脑袋往右推,颈椎发出不祥的咔响。
“看见了。”就一瞬间,盾面起了涟漪,微弱的,林跃嘶哑着喉咙汇报,“数据链……开着吧?”
“开着!别断!”
操纵杆林跃往前推到底,机头再一次压向盾面,破晓一号的外壳在偏导盾面前剥落,装甲板、隔热层、结构筋,一块一块撕开。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青筋在跳,看见护镜上凝了一层水雾,看见面板上代表机体结构的图标一块变灰。
七秒、十秒、十二秒,他能感觉到右侧引擎盖松了,金属在脱离机身,推着旋转飞出。
十五秒,机体开始震颤,战机的骨架陷入死前的妄颤,操纵杆没什么用了,姿态控制在三秒前就报废了,只剩引擎还在垂死挣扎。
十七秒、十八秒.....破晓一号的机身碎了、解体。结构筋从连接处断开,外壳向四面八方散去,驾驶舱的框架在最后暴露在真空里。
林跃的通讯信号,黑了。
............
地面指挥部里,凌知微的手指掐在桌沿上,叶绮蓝盯着终端上那条骤然中断的生命体征线,嘴唇发白,心中涌出一丝凉意。
那个叫林跃的年轻人,那个从矿区爬出来,第一次看见真正天空就决心要飞上去的年轻人,他的信号永远停在了十八秒。
另一端,路远坐在终端前,屏幕上偏导盾波峰数据收集进度条停在一个数字上。
【39%】
不够,远远不够,十八秒的贴盾飞行,换来的频谱只覆盖了不到四成,波峰的主体轮廓刚刚浮出来,波谷还是一片空白,共振点的位置半点见着。
如此,路远闭目深呼吸,再睁开后按下了通讯键:“白砾。”
通讯那头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说。”
“第二架,起飞。”
沉默,很长的沉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白砾的语气并非质问,是确认。
“我知道。”路远的话语不如从前的稳定,压着股劲儿憋着火,“第一份数据不够,偏导盾的完整波峰还差一大截,没有闭合的频率图,后面不管再撞多少次,只是白死。”
“那....林跃的十八秒呢?”
“有用。”路远盯着那39%的进度条,“只够画出轮廓,要找到弱点,要算出共振频率,必须补完数据。”
“一架不够?”
“不够。”
频道里只剩机械运转的底噪,过了大概十秒:“第二架,预备起飞。”
第二架破晓战机升空的时,天色暗下来了,弹射轨道尽头的天空被高炉群的余晖映得似血殷红。
工匠们站在轨道两侧,有几个人低着头,手里抓住刚才赶工用的扳手,好似在为其默哀。
第二名飞行员叫沈牧,二十四岁,飞行员训练组第二批结业,技术评估排名第三。
档案里写的是“性格稳重,操作精确”,白砾私下评价是“闷头干活不吭声的那种人”。
他上舷梯,拐角处,数据记录区的终端还亮着,一排操作台前坐着四个人,皆是负责实时整理回传波形的技术员。
其中一个女人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四十七岁,姓沈,是沈牧的母亲。
她是联合体改制后第一批从民生部门转入技术保障序列的记录员,负责将每一次回传的原始波形整理成可分析的格式表。
沈牧登机前,从通讯频道里听见了她的声音:“……上一架末段波形已归档,尾频偏移量零点三。”
他在舱门口停了半秒,视线从通讯面板上移开,舱门合拢,第二架破晓战机在引擎全开下扑向太空。
它飞得比第一架更快,因为林跃的十八秒把偏导盾外层的波动频段暴露了一部分,叶绮蓝根据已有数据重新计算了切入角度,最优贴盾路径直接给写进了机载导航。
沈牧不需要一头扎进去碰运气,知道该从哪个角度进入,知道贴盾的前三秒应该压到什么高度,知道偏导盾的偏转力会把他往哪边推。
也知道,“知道”改变不了结果。
“进入观测窗口。”
“数据链路已同步。”
接触,第二次比第一架更精准。
机头以17度的倾角擦着盾面切入,外层装甲在接触的瞬间开始剥离,沈牧用剩余的姿态控制压住航线,一秒、两秒、三秒.....
终端上,进度条开始跳动。
【47%】、【53%】、【59%】.....波谷的轮廓浮现,在第一架数据里只是模糊阴影的区域,在新数据下点点灌注填充。
五秒,沈牧的右翼整片脱落了,偏导盾的偏转力在某个临界角度加剧,整块翼面连根一起撕了下来。
机身翻转,沈牧闷哼了一声,操纵杆在他手里震颤,他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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