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谁在执子（2/2）

我将文件袋向前推了半尺，指腹压在上面。

“一层套一层的玩法，以为披上海外的皮，就能在焰溪村的地底下为所欲为？”

此话一出，钱必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辩解，却最终紧紧抿成一条线，只将视线转向律师。

律师立刻接过话头：“方队长，这些都是合法合规的商业架构和投资行为。钱先生对境外公司进行财务投资，至于被投资的公司如何使用资金、开展何种业务，钱先生既不知情，也无法干涉。法律上，这完全是独立的商业实体行为。”

“合法？”我猛地抬指，重重叩在坚硬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钱必胜！”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焰溪村这几条人命，那些用医疗废料、有毒垃圾生产出来害人的东西，不管它们套着多少层马甲，打着哪国的旗号，只要沾了血、害了人，我们警方就一定会撕开所有伪装，追查到底！谁犯法，我们就抓谁，绝不姑息！”

钱必胜的脸色终于变了。

先是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随即迅速褪去，转为铁青。

他胸口明显起伏，搁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我，眼中怒火与某种阴鸷的算计剧烈翻腾，腮帮的肌肉紧紧绷起。

但最终，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话狠狠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冰冷地凝视着我。

律师见状，态度也强硬起来：“方队长，钱先生完全理解并支持警方打击犯罪的决心。他本人及旗下所有企业，始终坚持合法经营，从未参与任何违法犯罪活动。但有一点我也必须提醒你们，警方办案，必须讲证据。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是不能对我的当事人作出任何不实的指控。此外，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询问时间也有明确限制的。我们希望警方能够依法、依规开展工作。”

此刻，我迎视着钱必胜。

他已重新披上那副深不可测的面具，只是眼底的晦暗比来时更浓，像暴雨前淤积的乌云。

“依法、依规？当然。”

这时，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必胜，道：“也请钱老板要记得刚才我说的话。”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拉开房门，将一室凝固的沉默与无声的角力，关在了身后。

手续走完，钟守正与钱必胜先后离开了询问室。

然而，在派出所空旷冰冷的大厅里，两人迎面相遇。

钱必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减速。但他的目光，像两枚淬了毒的钢针，在擦肩的瞬间狠狠刺向钟守正的脸。

那眼神里翻滚着被逼入绝境的暴怒、被赤裸撕开伪装的恨意，还有一种“是你干的”近乎确凿的指控。

他的脸色铁青，下颌咬得死紧，腮边肌肉虬结。他仿佛没看见眼前这个人，又仿佛只看见一个必须被碾碎的障碍，带着律师，卷着一股阴冷的风，径直与钟守正擦肩而过。

而钟守正是停下了脚步。

可是，他没有回头去看钱必胜的背影，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忽然被定住的石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惯常的圆滑。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雪前最后一丝凝滞的空气。

但若细看，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细微地向内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数秒后，他才重新迈步，走向自己那辆黑色的轿车。

拉开车门的动作稳定而沉重，仿佛那道门有千斤之重。

我站在二楼观察窗后，目光追随着那两辆驶向不同方向的车。一辆疾驰而去，像负伤的野兽急于躲回巢穴舔伤口；一辆平稳滑出，却带着山雨欲来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跟同事说，加强全面监控。”

我对身旁的小张和小邓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现在起，我们必须完全掌握他们的行踪。”

“明白！”小张和小邓眼神锐利，马上部署。

烙铁已经烫下，硝烟开始弥漫。

钟守正与钱必胜这两枚棋子被逼到了悬崖边，下一步就是你死我活。

但这棋局真正的凶险，从来不在台前的搏杀。

那个一直隐在幕帘之后、从未真正现身的人，才是真正的执子者。他的棋路更深，更静，也更致命。

黄胜的死，让整个棋局走向骤然改变。

接下来，我必须再去会一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