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跑！不要回头！（2/2）

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去时，他猛地将我往楼梯下一推！

我回头，在微弱的光线下，看到了让我心胆俱裂的一幕。

秦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道沉重的铁闸死死关上，并用钢筋卡死。

他整个人背靠着剧烈震颤的铁闸，鲜血不断从身下蔓延开来。

他望向被推下楼梯的我，脸上的狰狞和痛苦渐渐化为一抹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丫头......”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异常清晰，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最后的气力，“自从你在江里......把我从那个桶里捞出来的那一刻起......我这心里，其实......就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但眼神却愈发温暖明亮，仿佛回光返照。

“我老秦......这一辈子没出息，没赚到什么大钱......连自己的儿子......也没能留住......”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遗憾，却又透出一种释然，“可老天爷......他总算对我不薄......在我临走之前......把你送到了我身边......让我多了个这么能干、这么有出息的闺女......我这辈子......值了......真的值了......”

“秦叔......”我的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视线。

我张开口，那个压在舌尖的字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就在下一秒，秦叔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眼神骤然变得急切而恳切，死死地盯着我：“答应我！答应秦叔......帮我......照顾好桂兰！她身体不好......你一定要记得......盯住她......每天......准时吃药......一定......”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但那目光中的恳求，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我的灵魂

正当我泪水盈眶，那个沉重的“爸”字即将冲破喉咙的瞬间，突然“砰！砰！砰！”的几声响。

铁闸被疯狂撞击的声音如同死神的擂鼓，下一秒，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几个蒙面打手冲破了阻碍，挥舞着刀棍直扑过来！

“跑！不要回头！快跑！”

秦叔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朝着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我能否逃生的极致焦灼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一刻，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不！我不能丢下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群畜生！

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几乎将我撕裂。

但另一个更清醒、更残酷的声音在尖叫：留下，两个人都会死！老秦做的这一切就全都白费了！赵桂兰也必死！

这千万个不愿、肝肠寸断的挣扎，几乎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

最终，在那群打手快要扑到老秦身前，刀棍落下的前一秒，我猛地转过身。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能让他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我疯狂地沿着漆黑的消防楼梯向下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铁梯硌得脚底生疼，但都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

逃亡中，与秦叔相处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我脑中疯狂闪现。

那是他第一次帮我扛起沉重的垃圾袋，憨厚地笑着说：“丫头，这种重活让我们老爷们儿来吧。”

是他在我感冒发烧时，默默把热腾腾的姜茶放在我工具柜上，还粗声粗气地说：“多喝点，别耽误干活。”

是他在休息时，看着远处，喃喃自语：“要是海子还在，也该像你这么大了......”眼神里满是落寞，却在我看过去时，又赶紧挤出一个安慰的笑。

这些日常的、琐碎的温暖，此刻都化作了刺穿心脏的冰锥。

然而我刚踉跄着冲出一楼后门的通道，踩进外面冰冷的夜色里，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物体划破空气的声响。

我下意识抬头，只瞥见一个模糊人影以极不自然的姿势从高处急速坠落。

下一秒，“砰”的一声沉闷到窒息的巨响在几步外炸开！

那人重重砸在堆满钢筋碎石的建筑废料上，骨头碎裂的可怕声响清晰地钻进耳朵。

是秦叔！

他就那样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的暗红色液体迅速蔓延开来。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眼睛瞪得极大，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和扭曲的废墟。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从指尖到牙齿，都磕碰出绝望的节拍。

我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空气倒灌进肺里，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干呕。

就在我灵魂出窍般呆立当场时，楼上传来了打手凶狠的喊叫：“快下去！别让他的同伙给跑了！”

这声叫喊如同冰水泼面，将我从巨大的悲恸和麻木中猛地激醒。

尽管无边的悲痛像海啸一样想要将我淹没，但脑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发出了尖锐的警报：跑！必须跑！不然秦叔就白死了！他的托付就无法完成了！

求生的本能和对承诺的执念，压过了几乎要将我击垮的悲伤。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秦叔的废墟，咬破了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然后猛地转身，一头扎进工厂后方那片泥泞、黑暗的荒地，拼命地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