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墓碑里的圈套（2/2）

十五分钟后，我再次回到讯问室。

林晓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些，但眼底的寒意依然未消。

“林晓，”我重新坐下，目光直视她，“张扬除了交代谋害你父亲的罪行，还吐露了什么？”

“他承认了张雄指使他除掉钉子户老黄父女。”林晓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但更重要的是，我问出了张雄最大的命门，他的钱。”

她顿了顿，继续说：“正如先前我父亲查到的那样，旧街那么大的项目，光靠银行贷款和他明面上的资金根本不够。张雄动用了见不得光的黑钱。果然，张扬交代，后来的大部分资金确实来自多个地下钱庄，来路不正。”

林晓略微前倾身体，继续说道：“而记录这些黑钱来源和洗白路径的真正账本，就藏在张雄母亲墓碑里面。”

“张扬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初洗钱时，需要大量‘人头账户’分散收款，再伪装成股东入股，把黑钱洗白后注入公司。这些账户全由张雄亲自掌控，从不许张扬插手。唯独藏账本那天，张雄亲自开车带他去了墓地，当着他的面，把账本塞进了他们母亲的墓碑里。”

林晓的声音压得更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据张扬交代，那本账里清楚记着每一笔黑钱的来源、经手人，还有通过虚假股东身份洗白的完整路径。我当时以为，只要拿到这本账，张雄洗钱的罪名就铁证如山。一旦资金来源被判定违法，他和星汇地产的拆迁合同会立刻作废，不仅会失去项目资格，天价违约金还能直接把他压垮，让他彻底掉进深渊。”

“你以为？”

我敏锐地抓住她话里的转折，追问，“难道这是张雄故意布下的圈套？”

林晓沉重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是。张雄比我想象中更狡猾，也更狠毒，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算计。放在他母亲坟墓里的账本，根本是假的。那天，我让秦叔按张扬提供的地址找到墓地，也顺利取出了账本。可没过多久，秦叔的妻子赵桂兰就在出租屋里被人绑走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愧疚：“其实秦叔先前‘假死’后，我就料到警方会慢慢发现不对劲，也会察觉赵桂兰说了谎。本来想让她回乡下躲子，但她胃里的肿瘤需要每月吃靶向药控制，根本走不开。没办法，我只能让她藏在出租屋别出门，药的事我教她用医院公众账号线上问诊开药，让快递送上门，以为这样足够隐蔽，没想到还是被张雄发现，把人抓走了。”

“能在这个节骨眼精准找到赵桂兰，明显是想用她要挟秦叔。反过来想，张雄能知道秦叔没死，肯定是墓地那边出了问题，那里应该装了隐蔽摄像头，他亲眼看到秦叔取走了账本。”林晓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在自己母亲的坟墓里装摄像头，这哪是防外人？分明是连亲弟弟都信不过，本来是想测试张扬的忠心，没成想意外拍到了秦叔，所以才抓了赵桂兰，想顺藤摸瓜钓出我们。”

“这一点我先前大概也推测到了。”我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她，“如果我没猜错，老秦在明霞区那个废弃工厂被人扔下楼的那晚，你也在现场，我在后面的泥地里发现了你鞋印。”

听此，林晓是有些震惊，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

“那你怎么会在那里？”我抛出疑惑，“按理说，张雄要是用赵桂兰要挟老秦现身，老秦应该会单枪匹马赴会，他是条骨子里硬气的汉子，绝不会让你跟着冒险，不是吗？”

“看来你对秦叔很了解。”林晓抬眼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喟叹，“但你对张雄，还不够了解，就像当时的我一样。”

“什么意思？”

“张雄没直接用赵桂兰要挟秦叔。”林晓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慌乱，“他用赵桂兰的手机给秦叔发了信息，说赵桂兰躲在出租屋的事被文建伟发现了，幸好她反应快及时逃走，可文建伟的人还在追她，现在她躲在明霞区那家叫“富明”的废弃工厂里，不敢打电话，只能发信息让秦叔赶紧去救她。”

林晓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当时不是没怀疑过，但文建伟在旧街的势力本就不比张雄弱，眼线又多，他盯上赵桂兰也说得通。再加上那时候我还没识破张雄在母亲坟墓里设局的狠辣，秦叔一听妻子有难，更是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所以最后，我们没多想，还是一起赶去了那个废弃工厂。”

张雄这一招确实阴险至极。

他精准地利用了老秦对妻子的关切，又巧妙地将文建伟的势力形象作为烟雾弹，为躲在幕后的林晓设下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圈套。

“那么，那晚在废弃工厂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我清楚，这个问题会迫使林晓再次撕开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但作为一名执法者，还原案件真相是我的职责，即使过程充满痛苦。

林晓沉默了半晌，目光缓缓投向审讯室冰冷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那个雨夜废墟的景象。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呼吸变得轻而缓，像是怕惊扰了记忆中的某个瞬间。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沉入往事深处的滞重，开始了叙述。

“那晚......雨下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