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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荒场现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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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警笛撕裂了城市的黄昏。

车队风驰电掣般赶到案发现场。

现场已被先期抵达的派出所同事拉起了警戒线。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更令人不安的铁锈味。夕阳的余晖勉强照亮这个堆满废弃建材和压缩垃圾块的角落,巨大的垃圾箱投下扭曲的阴影。

一具男性的尸体蜷缩在角落一堆破损的编织袋上,穿着那身熟悉的、沾满污渍的荧光绿环卫服。尽管面部因创伤和腐败有些难以辨认,但那轮廓和身型,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周永强。

法医老白,局里公认的“白发判官”,三十年经验,头发已花白,蹲在尸体旁,橡胶手套上沾着黄泥,动作依旧稳得像解剖台。

他的助手高举强光手电,白光劈开昏暗,照出的伤口细节刺目惊心。

我趁着这个时候,先扫视四周。

广诚路及周边正在修路,黄泥遍地,警戒线外碎石狼藉。可回头一瞥,尸体鞋底干净得出奇没有一点泥巴,也没有碎石划痕。

可垃圾站外那片黄泥,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我心里一沉,立刻戴上手套和鞋套,弯腰钻进警戒带。

浓烈的酒味混着尸臭扑面而来,像撞上一堵墙。

我屏住呼吸,靠近老白耳边:“怎么样?”

老白头也没抬,语气沉静而专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嗯,初步看,外伤非常严重。生前遭了不小的罪。”

他用镊子轻轻指点着:“你看,左手拇指,典型的反抗伤,被暴力掰断了。头部、肩膀、手臂、胸腹、大腿......多处软组织挫伤和皮下出血,符合多次、多角度击打的特征。致命伤在这里......”

他的手电光聚焦在尸体的头顶部,那里有一片可怕的凹陷,头皮撕裂,血迹已经发黑凝固。“颅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这或许是致命重击,大概率是钝器所为,力量极大。”

虽然我办案至今见过不少尸体,可望着一位穿环卫服的老人被折磨成这样,再回想她女儿周小芸那天在警局手上的那张结婚请帖,我心里还是不禁发紧。

“这些击打伤......跟致命伤,是同一件凶器造成的吗?”我问。

“不像。”老白摇摇头,指了指尸体手臂和腿部的条状挫伤,“这些更像是棍棒之类的东西。而头骨这一下......更重,更狠,像是更大的家伙,比如铁锤,或者工地上那种沉重的金属管。”

他继续检查,轻轻拨开尸体颈部的衣物:“脖子上也有痕迹。看,有勒痕。”

我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了那道紫黑色的勒痕上。

痕迹深嵌皮肉,但极不匀称。

左侧又深又窄,像是被一股狠力死死勒入;右侧却相对浅淡,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压痕。

这绝不是一次均匀的施力。

“按你分析,他是死于勒死还是头部遭遇重击而死?”我问。

法医老白:“目前看头部创伤是主因,但勒颈也很严重,两者可能几乎同时发生,需要解剖才能厘清顺序和主次。”

我:“大概死了多久?”

法医老白:“根据尸斑的分布和浸润程度,结合肌肉的僵硬程度和毛发的生长情况,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

听此,我不禁是眉头一皱。

五天?

难怪先前调查旧街拆迁区东西两门外的监控都没有发现,原来老周的死比周小芸认为他失踪的还要早。

就在我沉默之际,警员小张说:“左手拇指被掰断,身上多处被虐伤痕,死者是中年男性,这些手法让我联想起一个通缉犯.....”

我:“你指的是江州市那个变态通缉犯蔡金?”

小张:“正是,目标、杀人手法都非常相似,而且据我先前看过的资料,蔡金左手的拇指也是断的,所以他每一次作案都会掰断受害人的左手拇指以此来发泄。”

我还没说话,一旁的警员小邓插话:“确实很像,而且据我所知,在三个月前蔡金从精神病院里逃了出来,江州市距离我们云溪市并不远。”

我想了想,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但是我有一点疑惑.....”

“方队,你觉得哪里不对吗?”小邓问。

“根据以往蔡金的作案特点,他总是在受害者的家中作案,且受害人的尸体从未被转移。但这一次的情况,我认为这里并非第一现场。”

小邓:“不是第一现场?方队,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尸体的垃圾站位于广诚路的尽头,刚才我观察过,这条路乃至周围一带都在修路,到处都是泥巴。不信你们看看自己的鞋底。”

话音刚落,他们两抬脚一看,果然粘有黄泥。

我:“可是我观察过尸体的鞋,竟然一点泥巴都没有,这说明......”

小张:“这说明垃圾场只是抛尸地方,并非第一现场!”

“而且,”我补充道,目光扫向西面旧街区的方向,“这里离旧街拆迁区不过两公里,从西门的巷子穿出来,经过明德诚中村就到。这条路僻静,监控又少,是条抛尸的‘好’路线。”

我:“死者老周虽然不算身材高大,但不算矮小,要把这么一个男人成功杀害,并扛着尸体来到这里,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行事的。而蔡金以往所有的犯案地点都是第一现场,从未抛尸,所以这可不符合他的作案手法。”

小张:“但是作案手法也未必是一成不变的,在过往的犯罪案例中也曾出现变态杀手突然改变作案手法的情况。或许蔡金为了逃避追捕故意这么做的。”

我:“不错,真相未出之前,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但是,一切也都值得怀疑。小张,你致电局里的同事把有关变态杀手蔡金的信息整理一份给我,越详细越好。同时,通知老周的家人去认尸吧。”

“明白。”

小邓:“方队,那接下来咱们就先按程序办事,以此为中心展开搜索调查吧。”

我点头同意,接着我又对法医老白说:“老白,后续尸体详细检查就拜托你了。”

法医老白:“没问题。”

停尸间的空气是凝固的,带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更深层、更冰冷的金属气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白色担架床上那个再无声息的轮廓上。

我和小张站在一旁,看着周小芸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到门口。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大红色的结婚请帖,烫金的囍字在阴冷的光线下,刺眼得像个讽刺。请帖的边角早已被她反复摩挲得卷翘发软,那上面承载着她对未来的所有憧憬。

我示意工作人员轻轻掀开了白布一角。

只一眼,周小芸全身的力气就像被瞬间抽空。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毫无血色,带着凝固的痛苦和青灰的死寂。

是她父亲,是那个总是穿着沾满尘土的环卫服,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的父亲。

“爸......爸!”

她扑到床边,声音是破碎的。我和小张不约而同地向前迈了半步,却又同时停下。

我们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

小张别过脸,不忍再看,但我却必须见证这一切,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对死者和生者的一份交代。

周小芸颤抖的手想去碰触父亲的脸,却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猛地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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