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初次碰面神秘巨头(2/2)
我没有用商量的语气,而是直接提出了要求。
此话一出,文建伟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但那瞬间的迟疑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行行行,应该的。”他连连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女秘书使了个眼色:“陈露,把今年的工资账本拿给警官看看。”
那名叫陈露的女秘书很快从文件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我迅速翻阅起来。
账本里记录了从一月份至今的所有薪资发放明细,然而越看越让人心惊。
几乎每个员工、每个月都会被以各种名目扣工资,有的甚至被扣掉一半薪水。扣款理由五花八门,连“环卫服磨损费”、“扫帚损耗费”这种名目都赫然在列。
失踪的老周也不例外,没有一个月的工资是足额发放的。
看到这里,几个疑点在我心中越发清晰:
文建伟夸张的初始反应、流畅却经不起推敲的解释、那个查无此人的“同乡大姐”,再加上这破天荒的预支薪水,一个抠门到连环卫服磨损费都要算计的老板,怎么会突然如此慷慨?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他那双眯缝眼上,直觉和经验告诉我,这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问题。
“好,情况我们了解了。打扰了,文老板。”我收起证件,暂时按捺住心中的疑虑。
“不打扰不打扰!应该的应该的!希望能早点找到老周,家里人也别太担心了。”文建伟殷勤地把我们送到门口,脸上的关切和笑容直到门关上的前一秒都维持得无懈可击。
门一关上,警员小邓就压低声音说:“方队,这家伙反应太刻意了。每一句话都在把水搅浑,明摆着想把我们往错误的方向引,得查查他。”
“嗯。”我点点头,快步走下楼梯。
走下建伟环卫公司那栋小楼,旧街拆迁区的尘土和喧嚣再次将我们包裹。
下午的阳光变得有些斜,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队,现在去哪?”小张拉开车门问道。
“在附近再转转,找几个环卫工人问问情况。”我坐进副驾,心里还盘算着文建伟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和那本触目惊心的账本。
车子沿着坑洼不平的临时便道缓慢行驶。拆迁的轰鸣声、卡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经过一片相对僻静、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时,一个身影让我下意识地说了句:“停一下,倒回去一点。”
车缓缓倒回拐角。
只见路中间横着一辆车牌为8899的黑色吉普,车头霸住中线,车尾斜切便道,像整条路是他家车道,轮胎泥点甩得到处都是。
这时,一个穿着宽大环卫服的年轻女孩,正拿着扫帚和簸箕,看似在清扫车周围的砖块和塑料袋。
然而,她的姿态有些奇怪。
她弓着腰,引人注意的是她脚上那双灰蓝色的运动鞋。
尺码明显偏大,在她不算高的个子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而此刻女孩的视线似乎并不在地上散落的垃圾,反而时不时飞快地扫过吉普车的底盘,尤其是车尾部位。
她的动作很慢,不像是在清扫,更像是在......测量和计算。神情专注而冷静,与普通环卫工那种麻木的疲惫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一片灰扑扑的尘土中,她脑后束着的马尾辫上,绑着一根细细的、鲜红色的橡皮筋。
那一抹亮色,和她此刻专注的神情一样,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我凝视的这几秒,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但姿态瞬间发生了改变。
原本审视车底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仿佛刚刚发现脚边有一片顽固的污渍。
她手中的扫帚不再犹豫,开始有力而规律地清扫吉普车轮胎旁的砂石,动作从之前的“测量”无缝切换成了标准的“清扫”,流畅得仿佛她一直就在这么做。
那种专注感从未消失,只是从“侦查”迅速转移到了“工作”上。
这转变极其自然,若非我亲眼看到了她前一秒的神态,几乎要被骗过去。
我和小邓小张交换了一个眼神,推门下车,朝她走去。
听到脚步声,女孩这才停下手中的活儿,直起身,转过头来。
一张沾着灰尘却依然清秀的脸庞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拘谨和疑惑,仿佛奇怪警察为什么会来找她。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滑落,冲开几道泥痕,但这只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辛勤工作的普通工人。
“你好,我们是市刑侦队的。”我出示了一下证件。
“警官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干活的疲惫感,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我瞥了瞥她胸口上的工牌,她叫林晓。
“林小姐,请问你认识周永强吗?也在这片干活儿的。”我问道,目光留意着她最细微的反应。
“周叔?”她略微思考了一下,语气平常,“认识。但不熟,不同组的。他......好像有好几天没见着了。”回答得谨慎而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嗯,我们正在找他。”
我打量着她,又瞥了一眼那辆吉普车,“看你很年轻啊,怎么干上这行了?这活儿可不轻松。”
女孩闻言,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奈的苦笑:“没办法,生活所迫。我只有初中学历,选择不多。”
“很多工作不需要太高学历吧?”小邓在一旁接口道。
她的目光坦然迎向我们,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体检不过关。有色盲,分不清红绿色。很多工厂的岗位测试过不了。文老板心好,说扫大街不需要分辨颜色,肯给我一口饭吃。”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工资是低些,但......总算是个安稳去处。”
她的每一句回答都严丝合缝,理由充分,态度不卑不亢,完全就是一个认命但又努力生活的底层女孩形象,找不到丝毫破绽。
“好吧,谢谢你了。如果想起任何关于周永强的事,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我递给她一张警民联系卡,上面有我的手机号。
她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礼貌地点点头:
“好的,警官。”
随后很自然地将卡片放进上衣口袋,重新拿起扫帚,对我们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过身,继续有条不紊地清扫起来,仿佛我们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我们回到车上。
小张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依旧在认真扫地的背影,嘀咕了一句:“看起来......挺正常一姑娘啊,就是命不太好。”
我没说话,只是也透过后窗看了一眼。
那抹鲜红色的橡皮筋,在漫天飞扬的灰土中,像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很快就被更多的尘土掩盖。
一个只有初中学历、有色盲的女孩。
一个出现在吉普车旁、动作利落的环卫工。
一个对答如流、情绪稳定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所有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的表现没什么明显破绽,甚至可以说很得体,但那种超乎年龄的淡定,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太一样。
也许是我想多了,在这条街上讨生活的人,哪个不是被磨平了棱角,早早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这时,我抬眼一扫,路口的监控杆只剩半截断线,像被拔掉牙根的神经,空空地悬在半空。于是,我让小张开车在拆迁区里兜了一圈原本横在街角的摄像头,竟一根不剩,全被提前拆下。
按规程,拆迁该一区一区地推进,监控也该逐段下线;可眼下工程才动工,却先一步把“眼睛”全摘掉,仿佛有人急着让这片废墟变成盲区。
此刻,又多了一个疑惑,在我心底悄悄生根。
“回局里吧。”我说,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重点查三件事:第一,文建伟和他公司的底细,越详细越好;第二,他提供的莲山县那条线,派人去核实;第三,刚才那辆吉普车,查清楚车主是谁。”
话音落下,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废墟的噪音。
不知怎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刚才在楼梯间撞见的那个斯文男人的眼神。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乍看温和,深处却透着某种精于算计、让人摸不透底细的光。就像一口古井,水面平静,却深不见底。
这种人,往往比那个只会吼叫的墨镜男,要难对付得多。
但愿此人跟这老周的失踪无关,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