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深不见底（2/2）

我目光如探照灯般直射他的眼底，声音压低：“更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码里，某个原本按剧本走的配角，突然开始即兴发挥，甚至可能触碰到了不该碰的剧情核心。幕后的导演为了保住整部戏的主线不被带偏，防止后续更重要的章节被搅乱，不得不提前动手，将这个不安定的‘演员’彻底清理出剧组。同时，这也是给台上其他还在演戏的‘主要角色’，一个无声却严厉的警告。”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随着我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而彻底凝固。

此刻，李斯文脸上所有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

半晌，李斯文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冻结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涟漪：

“方队长的比喻，非常生动，也很有想象力。那么，在您看来，这出戏最终的剧本，会导向一个怎样的结局？那位您所说的‘导演’，又想凭借这部戏得到什么呢？”

我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毫厘不退，语气斩钉截铁：

“剧本的结局，不取决于任何个人的意愿，只取决于我们警方最终能找到并拼凑起来的全部事实证据。至于那位‘导演’想要什么……”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装修考究、处处透着理性与距离感的空间。

“李顾问，再宏大的戏剧，也需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观众的审视。而我们警方的职责，就是确保最后照亮整个舞台的，只能是事实与法律这盏最公平、最明亮的灯。在这盏灯下，没有哪个角落能永远藏住污垢，也没有哪出戏码，能违背人间公理一直演到落幕。”

李斯文静静地听着，脸上慢慢重新浮现出那种习惯性的、礼仪般的淡笑。他轻轻抬起手，不疾不徐地鼓了两下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而冰冷。

“说得非常好，方队长。追求光明与公理，总是令人敬佩的。”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听不出里面有多少真实的赞许成分，“那么，我就期待这盏灯，能早日照亮您所追寻的真相了。只是希望……”

他略作停顿，目光与我平静相接。

“这光，亮得正是时候。”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枚精心打磨过的冰锥，轻轻钉在了这次对话的结尾。

我不再言语，站起身。

就在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指即将碰到黄铜门把手的瞬间，脚步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我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回李斯文脸上，语气随意得如同提起一件街坊旧闻：

“对了，李顾问，还有个情况。之前孙虎那家‘Happy’酒吧不是出了点治安纠纷么，动静不小。但有意思的是，那件事之后，孙虎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露过面。”

我顿了顿，目光里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平静。

“目前看，算是失踪了。李顾问交际广阔，信息灵通，如果日后在任何场合，偶然听到关于此人下落的任何风声，无论大小……”

我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加重了语气。

“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危害社会的犯罪分子，尤其是那些自以为能永远藏在阴影里的。无论他披着几层外衣，我们都一定会把他揪出来，放到阳光下。”

在“孙虎”这个名字清晰出口的刹那，李斯文原本轻轻搭在扶手上的食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细针轻轻刺中。

他脸上的淡笑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唇角弯起的弧度都维持着完美的尺度，只是那笑容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凝固成一张精致而无机的面具。

他迎着我目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常识：

“方队长说笑了。我做的都是清清白白的咨询投资生意，日常往来也都是规规矩矩的合作伙伴，怎么会和孙老板那样背景复杂的江湖人物有所交集呢？”

李斯文轻轻摇头，神态自然，仿佛我的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请您放心，您的叮嘱我记下了。配合警方工作，维护社会治安，是每一个守法公民应尽的义务。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种极偶然的情况下，听到任何相关的信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您和警方报告。”

他的话滴水不漏，态度无可挑剔，每一个字都符合一个模范市民的标准。

唯有那双始终看着我的眼睛，深处最后一点温和的余烬也已熄灭，只剩下深潭般的幽冷与平静，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

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剥去伪装后的冷然评估。

仿佛在无声地传达：

这一子，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