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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冰丽的心,雪丽的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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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子知道桔梗的意思。

她语气沉静而清澈,像夏风穿过林梢时的簌簌低语,“放心,那个男人的脾性我多少有些数,不会让他得逞的。”

瞧着一脸认真,神色坦荡、就差没有明说“会赢的”的巫女前辈,桔梗心中稍安。

是啊,这样为了世人,甘愿牺牲自己的前辈,怎么可能沉沦在二狗子肤浅下贱的身下?

那简直就是对巫女神圣不可侵犯的严重侮辱!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侮辱”了、仍旧爱着世人的巫女、哦不,现在应该说是神主麾下的神女桔梗,露出了浅浅的笑。

“翠子前辈,法器备妥,随行的准巫女们也都整装待发,世界之门也随时可以打开。”

“那就稍作准备,即刻出发。”翠子爽快一笑,声如清泉击石,妥妥的武将作风。

两人走出殿外。

殿外的日光铺了一地,明晃晃地洒在石板与花草之间。

一直趴在门边、身形仅与家猫相仿的二尾猫又云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耳朵倏地一竖,随即撒开四足,欢快地奔到翠子脚边,绕着裙摆蹭了两圈。

“云母,好久不见了。”

翠子弯下腰,一脸温柔地将云母抱入怀里,抚过它温软的皮毛,眸子里浮现暖意。

数百年过去了,这小家伙竟还认得出她,还记得她。

“这孩子一直守在你遗骸所在的那处山坳附近。后来它救下过一名落难的除妖人,那人活下来后,渐渐聚起同伴,结成了村落,云母就跟他们结伴而居。”

桔梗说着,目光落在云母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翠子不语,只是将脸颊贴上云母,闭上了眼。

日光照在她低垂的眉睫间,那笑意便从唇角缓缓漾开。

一号世界,东京。

暮色升起,街边亮起灯光。

“这次月假、季度假、年假一共请了三十天,可要好好地跟少主相处,确认自己的心意。”

冰丽站在天桥的护栏边,刚从以前的浮世绘中学所在、如今被军事管制的传送通道出来。

本来也是出来走走,熟悉一下许久未见的街道。

却没想到会在下一个路口,望见熟悉的身影。

奴良陆生穿着高中的制服,身形比几年前拔高了不少,长得更加像年轻时的二代目奴良鲤伴,眉宇间倒是更加柔和,能够吸引不少身怀母性的女人。

他手里与胳膊上挂着十几个纸袋,有品牌的标志,也有从杂货铺和糕点店买来的东西,看上去像是陪谁逛了一整个下午。

“少……”

想要上去打招呼的冰丽,看见了陆生身旁的女人,张开的樱色小嘴,合拢了起来。

那女人穿着浅色的套装,裙摆及膝,身形丰腴而匀称,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带着一股子成熟的女人味。

她侧着头正跟陆生说着什么,眉眼里带着笑意,偶尔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一只纸袋,帮他分担一些重量,动作自然而熟稔,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

冰丽站在天桥上,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与次第亮起的街灯,目光落在被暮色与行人的肩膀,切割得断断续续的陆生身上。

一阵风从桥下穿过来,吹动雪女额前的碎发,连带着将那句不知谁说的“说好了,将来结婚”,一并卷进了夜色里。

人潮在路口交汇、分岔,黑色、灰色、深蓝的身影彼此交错,像河水在礁石间分流。

陆生的背影被截断了几次,又在缝隙间短暂地闪现。

然后被更多的人影覆过去,渐渐变得不真切。

冰丽垂下眼,转过身来,不再走向奴良组本家。

风吹起她的发梢,末端在夜色中晃动,像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水,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感觉被人注视的奴良陆生,蓦然回首,视野里只有茫茫人海,没有熟悉的身影。

“陆生,怎么了?”

“没什么。”

陆生朝着无女似的御姐笑道,“我们回家吧。”

鲤锦地区在东京的外围,夹在两条河流之间,地势低洼,常年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街巷比都心窄得多,两侧的房屋也矮,路边的沟渠里流着浅浅的水。

冰丽沿着一条窄巷走到底,在一栋旧式木造一户建前停下,平复一下情绪,在门前站了片刻,才抬手敲了敲。

门内没有应答。

冰丽停又敲了一次,这一次用了几分力。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与抱怨的话语。

“谁呀,大白天打扰人~”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又被扶起来,然后是拖着脚步的窸窣声,接着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张带着醉意,依旧美丽的面庞。

雪丽站在门内,半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撑着门沿,目光涣散了几息才勉强聚焦。

她的面容比冰丽更加成熟,微卷的长发披散着,穿着一件松垮的家居服,领口歪斜着露出一侧锁骨,衣摆上沾着水渍。

空气里浮着浓郁的酒气。

“……妈妈。”

“冰丽?”

雪丽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了冰丽几息,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出了她。

“怎么了,孩子?”

闻言,冰丽扑了过去。

她几乎是撞进雪丽怀里的,力道大得让雪丽往后退去。

冰丽的双手攥着母亲后背的衣料,脸颊埋进她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大颗大颗地洇进雪丽宽松的衣料里,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妈妈。”

她的声音被哽咽碾得破碎,像是把攒了太久的东西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那些在天桥上没说出口、在回程路上反复压下去的酸涩,此刻在被酒气与旧衣物气息填满的狭窄玄关里,终于有了出口。

雪丽愣了片刻,一只手还维持着扶门的姿势,另一只手缓缓落下来,覆在冰丽不住起伏的后背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冰凉的雪女体温,与一点属于母亲的笨拙。

幼年雪丽便让冰丽前往奴良组,母女两人聚少离多。

真要说起来,她并没有尽到多少母亲的责任。

冰丽这个孩子,更多是雪丽斩断滑头鬼父子感情的寄托物。

“冰丽,怎么了?”

雪丽的声音因酒意而有些沙哑,却比平时轻了许多。

手掌顺着冰丽的背脊缓缓拍着,一下,又一下。

冰丽没有回答。

她只是哭着,百转千回。

世界上能让少女如此,除了感情之事,便再无其他。

雪丽心中了然,只是拍着女儿的背,让她哭。

过了一会儿,当冰丽的哭声从急促的抽噎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呜咽时,雪丽轻声道。

“……是滑头鬼又不要我们母子了吗?”

这句话落进冰丽的耳朵里,她的哭声猛地又拔高了一截,重新变得破碎而汹涌,额头抵在她的颈侧,泣不成声。

雪丽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收拢了手臂,把冰丽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覆上她后脑的发丝,轻轻拢住。

“不哭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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