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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原谅我吧,醉酒的凌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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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而过,转瞬便由秋入冬,天地间的颜色从金黄与深红渐渐褪成灰白与暗褐。

东国十三年末的北风沿着山脊与河川一路蔓延,却吹不走这片大地上的勃勃生机。

被拥有亿万人口、经济发达的现代化国家全力供养,起初还是封建社会的东国,方方面面的发展犹如坐上了火箭,直冲云霄。

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另一界的地狱深处,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不变的暗红天穹与翻涌不息的熔岩火海。

杀生丸与斗牙王的身影,再一次在焦土之上交错而过。

爆碎牙与丛云牙相触的刹那,只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宛如玉碎前的低吟。

随即两道光芒各自落定。

杀生丸落在一根从熔岩中拔地而起的黑色岩柱之上。

月牙铠隐没,收刀入鞘,刀身与鞘口贴合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嗡鸣,随即垂手而立。

下方的熔岩火海喷出炽烈的岩浆流,赤红的光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杀生丸清冷淡漠的眉宇。

斗牙王站在另一处岩台上,丛云牙横握于身前,刀刃上流转的光芒如同缓缓呼吸的活物。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杀生丸的背影上,眉梢挑起,“杀生丸,不继续了吗?”

杀生丸没有回头。

风从他与斗牙王之间穿行而过,裹着熔岩的热息与焦土的气味,将他的银发向身后拂去。

平静的声音响起。

“已经结束了。”

斗牙王闻言,眉间微微蹙起,忽然间,神色一变,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丛云牙。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刀身内部传了出来,细密而短促,像冰面在重压下从深处开始开裂。

裂纹从丛云牙的刀脊中央浮现,迅速向两侧蔓延。

像被冻裂的河面,在春日解冻时从深处向外崩开。

丛云牙的邪灵发出短促而扭曲的哀嚎,从刀身内部翻涌而出,旋即被裂缝吞没。

刀身从裂纹处应声断裂,上半截刀尖坠入下方的熔岩火海,溅起一朵赤红的火花,被滚烫的岩浆吞没,再无踪迹。

斗牙王握着半截断刀,站在滚烫的岩台上,沉默了很久。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长发向后扯去,露出被岁月洗练过、此刻显得柔和的面容。

这时杀生丸微微侧过头来。

火光映在他侧脸清冷的线条上,将金色的眸子映得发亮。

他偏着视线,轻声道。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希望您能回去。”

斗牙王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将半截丛云牙放回腰间,又抬起头,看向杀生丸。

他知道,战胜了自己的大儿子,向他发出了最后一次邀请。

老男人轻呼一口气,没有多余的解释,仅仅只是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带着释然。

“杀生丸,你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你的母亲了。”

杀生丸微微低了一下头,像山谷中最高处的雪峰在起风时微微侧了一侧,转眼便恢复如初。

“再见了,父亲大人。”

靴尖在岩柱边缘轻轻一点,身形便已腾空而起,月白色的身影掠过暗红的天穹,朝着地狱裂隙的方向渐行渐远。

斗牙王站在原地,目送着身影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与火光交织的天际线尽头。

熔岩的热风从脚下涌上来,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看完全程的雷鸣,收敛了心中的震动,从岩脊上走下来。

望向斗牙王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斗牙王大人,这是……”雷鸣不确定自己该问什么,或者该不该问。

但看着斗牙王此刻的表情,他觉得至少应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斗牙王才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

他看向有心爱的妻子与孩子的雷兽,“雷鸣,你说,爱与责任……到底是什么呢?”

雷鸣看着神色复杂的斗牙王,没有继续出声,但也明白了对方的选择——说好的一起回去,只怕成了奢望。

爱与责任之间,斗牙王一生都在做选择。

选择了十六夜,就注定对凌月仙姬与杀生丸有所亏欠。

如今,杀生丸带着凌月的话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回去——那只意味着一件事:曾经被悬置、被拖延的亏欠,有了一个可以被慢慢补上的机会。

但是呀,凌月仙姬与杀生丸,从来就不需要谁的庇护。

哪怕他不在,母子两人依然立于最顶端,像两座各自矗立的山峰,无论风雪如何侵袭,都不会有分毫动摇。

真正让他迈不开脚步的,是另一个方向。

一个早在数十年前就沉入轮回的身影,一个以人类之身牵住了大妖怪之心的女人。

她没有妖力,没有长寿的血脉,没有足以与天地抗衡的坚韧,可她偏偏在斗牙王漫长而精彩的生命里,留下了一个再也无法抹去的暖色。

十六夜还在轮回中等着他。

不是等待一个强大的妖怪去庇护她,而是等待一个曾与她许下约定的人,去赴一场迟了太久的约。

“原谅我吧。”

斗牙王低声说道。

像是在对远去的杀生丸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风从地狱尽头涌来,裹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吹散了尾音。

东国,云顶天宫。

晚霞烧得凄艳,铺满天际,像被撕碎的红绸垂落在云海。

凌月仙姬站在殿前的玉阶上,背对着晚霞,面朝着刚刚回来,说明情况的杀生丸。

高挑修长的身影,被天边的光镀上一层细碎的金红色边缘,却掩不住面庞上正在翻涌的情绪——被压抑了数十年、终于在这个傍晚被完全点燃的怒意。

“好一个斗牙王!”

她咬紧了牙根,精致如画的眉眼难得失了态,“好一个不对现实眷恋的死人!”

“那个男人……到底把我们母子当成什么了?!”

“他波澜壮阔的人生里,微不足道的附赠品吗!”

杀生丸沉默地看着母亲,知道她此时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需要把心中憋了太久的话说出来,然后让晚风替她吹散。

可凌月仙姬的目光落在儿子依旧沉默的面容上。

怒意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像被添了一把柴,烧得更烈了。

“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指尖直指杀生丸,带着近乎不讲理、被背叛后的委屈与凶狠。

“为什么不杀了他!”

面对这样的母亲,杀生丸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能够斩裂天地的牙之刃,在这一刻全无用处。

但他不能不管。

若今夜任由母亲独自待在这空荡荡的天宫里,对着晚霞与云海发泄,只怕天亮时这云顶天宫,当真要坠入大地。

杀生丸望着母亲泛红的眼眶,脑海中想到的只有——女人才能对付女人。

浮上他心中的,是有着弟妹的琉璃神社。

有家人看着,可比没有强。

于是杀生丸开了口。

“母亲。”

“嗯?”

正在等儿子回话的凌月仙姬,满腔的怒意还没消却,像一只被激怒后的母虎,冷声道。

“你是想邀我一起,去将你的死鬼老爹杀掉么!”

杀生丸对上她的视线,顿了一顿,才将后半句说了出来。

“要去琉璃神社……喝酒吗?”

凌月仙姬愣住了。

她有些搞不清楚杀生丸在想些什么——但管它呢!

“要!”

凌月仙姬扬了扬下巴,袖袍一振,“现在就去!”

她转过身,走下玉阶,像是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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