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风流帝106(2/2)
“察觉到这些的时候,我真是不解极了,素衡,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见不得人好,无缘无故的,就恨一个人恨得要死,变着法的为难,叫人不好过。
孙素衡抿了抿唇,没说话。
李华安叹了口气,接着道:“就算我倒霉吧,后来,我不堪忍受,得了空闲便去了长春宫,求见皇后娘娘,想请皇后帮我,调离了这地方,搬去其它住处。”
“皇后同意了,说不日会便会给我寻到一处合适的,让我等消息。”
说到这儿,李华安嘴角露出抹讥嘲,在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很怪异的,迎着孙素衡困惑的眼神,她闭了闭眼,冷笑道:
“可这个女人偏偏不肯放过我!”
“春溪和底下的奴才闲话两句,不慎叫丽心听到了,她便告到了小嘉妃那儿,小嘉妃去了皇后宫里,谁知说了些什么呢,我便离不得这启祥宫了。”
“自此,日子更难过上许多...小嘉妃得宠行事不忌,手底下的奴才也越发张狂。”
一滴泪无声滑落,随后又是一滴,李华安低着头,紧紧攥着手下的芙蓉喜蝶的绸被。
“她既不愿叫我好过,那便斗吧!”
“斗到我死,斗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不怕!素衡,她必须死,必须死得又惨又痛,哪怕用我这条命去填,我临闭上眼前,也一定要她走到我前头去!”
孙素衡安静的看着华安,看着这个女孩在放完狠话后,绝望崩溃的捂脸低声哭泣。
她的神情带上了一抹哀怜,她知道,李华安在害怕。
她怎么会不害怕呢?孙素衡想,死是多可怕的事儿啊,华安才刚过十八岁的生辰呢。
可她还是决意这样做了,哪怕要死也不后悔。
其实孙素衡是不太理解的,在她所受的生存教育里,死是很重的事,什么东西都不能凌驾在性命之上。
自由,手足,情爱,财富...
所有的一切,都不行。
她是被这么教出来的,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看着李华安,孙素衡终于觉出她和这个漂亮的京城女孩儿的不一样来。
李华安怕死,却好像有比死更让她不能舍弃的东西。
她的尊严,她的人格,她的脊梁。
哪怕小嘉妃如何辱骂她,孙泰再怎么折辱她,她也不会弯下腰,像个奴才,像条摇尾乞怜的狗,去哀求一句。
孙素衡突然觉得难过,她也说不清难过什么,却只是心痛,痛得她连眼眶都泛起酸意来。
为她不存在的高贵灵魂吗?
她其实应该远离李华安的,为着她往后在宫里的安稳生活。
知道了这样的宫斗秘辛,对她这样只图偏安一隅的人来说并不算好事。
她应该远离,远离李华安,远离启祥宫,再找一个跟她合得来,或不讨厌的小嫔妃,砸钱砸物,重新建立友谊,再次回归平静。
我应该这样做。
孙素衡想,可身子却一动不动地坐在绣凳上。
她突然想到起第一次见李华安的情形来。
当时她初入京城,随着满蒙汉各个秀女的分拨,被安排在了南巷子里。
同住的三个秀女皆是京城官女,瞧她是南边来的,家中又是盐使这种沾了铜臭的官职,很瞧不上,可用起她的珠钗胭脂来,却毫不客气。
她原本不在意这些,进京的时候她爹给的银票多,花也花不完的,就由着她们拿了。
可后来几人却越发没了顾忌,连带着她的小包袱都被翻开了。
临行前她妹妹塞到包里的一块粉红药玉也被掏走了,她去要,却没要来,都说没瞧见,可转眼便被一个女孩戴出来佩到了腰上。
孙素衡终于觉出生气,走上前要拿回来,却被推搡着反咬一口,两边争执起来,惹来了管教嬷嬷。
同屋的另外两人见要不好,恼恨她把事闹大,都不愿帮她说话,其她秀女更不愿惹祸上身,皆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孙素衡气急,正待要不管不顾地攀咬,让面前几人都别想好过时,李华安站了出来。
“我看到了”她这么说道,穿着一身浅粉玉兰旗袍,娴静又秀雅,低眉走出人群,脊背却挺得笔直。
“嬷嬷有礼”她朝着管事嬷嬷行了个福礼,随后抬头,温和道:“我看到这块玉佩,是这位秀女的。”
她指了指孙素衡的方向,又慢悠悠道:“在进南巷时,我就见她戴过,且这玉观之莹润生光,细闻还透着一股清甜的草药味,定是枚养得极名贵的药玉。”
“这药玉多为苏州人特产,做出来专为自家子女调养身体用的,轻易流不到外头去,长久居住京城的秀女又怎么会识得佩戴呢?”
“嬷嬷,若是不信,您可以去摸一下那玉佩。”
“我曾在一本苏杭游记中看过,一般这种药玉,底部定都刻有标记,以便家中小辈分辨,若这块玉底部也有小字或刻纹的样式,那就询问两位秀女,谁能说得准,那玉佩的主人便可知分晓了。”
话音一落,那偷拿药玉的女孩儿脸就白了,哆哆嗦嗦的,紧攥着不愿把玉佩递出去。
心虚的明明白白。
管事嬷嬷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两句呵斥后,那女孩儿便吓得承认了偷拿,随后不等天黑,就被马车遣送归家了。
事后,李华安把玉佩送还回来,她连连道谢,弯腰作揖,礼却行得不伦不类,倒叫李华安看得好笑。
“自古君子修身立心,才能友乐而广之,你若是想在这儿交上朋友,也该主动学好规矩,同人交流才是,若只会平白撒钱,那吸引来的,又能是甚么好人吗”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得自己立起来呀,亮出规矩,摆出底线道理,若有喜欢你的,想要同你交好的姑娘,自然就来啦。”
“呐,给你的玉,好好收着吧,往后啊,可不要再傻兮兮的露富了。”
“多谢姑娘教导,多谢姑娘相助,哎,姑娘你真是人美心善,既都这么说了,那姑娘可愿和我互通姓名,交个朋友呢?”
李华安被她这俏皮话逗笑了,忍俊不禁的,转眼看四下无人,便用帕子捂了嘴轻轻道:
“我叫李华安,出自家父言诗‘锦绣韶华岁月宽,家存和气四时安’,便是我的名字。”
.........
一方柔软的杭绸手帕举到眼前,轻轻擦拭掉了李华安脸颊旁流落不止的泪。
华安流着泪抬头,孙素衡坐在她床边,却垂着眼没看她,只收回手帕,又拉起她的手,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决然的冷静:
“华安,起身吧,我叫小圆儿为你梳洗。”
“小嘉妃,小嘉妃在主殿昏迷着,万岁爷的銮驾停在那儿,还没离开呢”
“华安,你还没见过万岁爷吧?”
“去拜见一下吧,去拜见下,咱们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