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风流帝97(1/2)
“起吧”
萧无烬手里提溜着那绣棚,转身坐在了偏殿的矮榻上,
“在屋子里等你好一会儿了,外头这么热的天,去哪儿逛了?”
富察褚瑛起身,却没近前,只找了个临近的绣凳坐下,闻言低着头,小心翼翼道:“妾去了钟粹宫,纯妃娘娘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妾心中担忧的很,就去探望了一番。”
萧无烬微微俯身,把胳膊撑在了膝头上,垂眸面无表情地旋转着手里的扳指。
“朕倒是不知道,你和苏氏的关系什么时候这般好了,从前在王府,也没见你们有多亲近。”
视线落下,灼热又滚烫,褚瑛被盯得心慌,她面对萧无烬时,总是畏怯怯的,就算在两人感情最甜蜜的时候,也从没真顺着脾气发过性子。
此刻听到皇上的话,下意识就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好半响,才小声呢喃道:“大阿哥...咱们,咱们的永璜,和永璋年纪相近,总是在一起的,去阿哥所的时候,也总能碰上,时间一长,臣妾,就,就也和纯妃娘娘...来往得多了些。”
“是这样吗?”
年轻的帝王侧撑着脸,语气还是意味不明的。
褚瑛抿了抿嘴角,点点头,随后便垂着脸不再言语,萧无烬见状,也没再追问,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弄出些动静来,片刻后,一个小宫女便躬身安静走了进来。
是褚瑛身边的一个二等宫女,入宫后才分配到景阳宫的,名字叫小棠。
此时手里端着碗汤药,黄褐色的,浓乎得很,汤药上还蕴着层热气。
瞧着是刚熬出来的。
小棠走到褚瑛身边,屈膝跪地后把汤药举过头顶,竭力压抑着嗓音的颤抖,低声道:“娘娘,今日的汤药熬好了,请娘娘饮用。”
褚瑛的脸“唰”得就白了,但脸上神情却还算平静,垂下眼帘,看着小棠端着药碗的指尖隐隐泛着红肿,便伸手接了过去,只是却也没喝,转而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迎着萧无烬歪头看过来的目光,褚瑛扯了扯嘴角,带出一抹晦涩的笑,艰难道:“皇上,这药尚还热着,不太好入口,不若,让它晾一会儿,待温下来后,妾再喝,好吗?”
萧无烬轻笑一声,瞧着好脾气极了:“行”,随后挥了挥手,小棠忙不迭磕了个头,起身退了下去,屋内又只剩了他们两人。
一时间,气氛陷入到一种凝滞难言的尴尬中,让褚瑛不舒服极了,偏偏萧无烬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
褚瑛说等药凉下来,他就耐心陪她等着。在矮榻上坐得无聊,便起身又溜达到了褚瑛的梳妆台前,左翻右看的,褚瑛放在桌下的绣框里的针线荷包很快被翻得乱七八糟的。
看得褚瑛无奈,只得主动开口道:“皇上,您在这里待得很无聊么,既如此,不若妾使人把西偏殿的鄂常在唤来伴您如何?”
“她刚入宫,性子还很活泼。”
萧无烬翻出来一个绣了金镶玉如意纹的香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塞了些碎碎的干花和香料,味道闻起来还挺舒服,他打开口袋倒了一些出来,在掌心上磨碎了玩儿。
听到褚瑛的话,头也没回道:“不必,那个小常在估摸着还在哭呢,你就算派人去传她,她应该也不敢来。”
褚瑛一愣,反应过来后皱眉道:“您怎么...您吓唬她了?”
萧无烬转身,靠在梳妆台边沿,摊手无奈道:“说什么吓唬不吓唬的,朕是无赖么?”
“是她太小了,有争宠的心思却没胆子。”
“朕在正殿里等你,她吵着要进来请安,王太平就把她放了进来,朕当时眯了一会儿,没注意她,小丫头没眼色的很,走进来叮叮当当的,就把朕弄醒了”
“头都要疼炸了”
萧无烬敲了敲额头,可怜兮兮地叹气,意图向褚瑛描绘自己当时的无辜。
“她还在那儿叽叽喳喳,朕没忍住,压了两下她的脖子,又骂了几句荤话,可能没控制好力道,把她吓着了”
“哭着跑走了。”
褚瑛: “......”
她看着面前长身宽肩的帝王,他已经做了许多年的皇帝了。褚瑛不了解前朝政事,但也能从皇后和那些新进宫的小妃子们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皇上是个很有手段的人。
他智多近妖,压得前朝的大臣们喘不上气,把他们抓在手心里,玩狗似的耍弄,却没有一个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笑眯眯的一张含情脸,瞧着是又温柔又雅致的君子,但事实上,却已唯我独尊许久了,近年来,也不知是怎的,性子更是越发乖张,阴晴不定的。
褚瑛深深叹了口气,对着萧无烬小声道:“鄂常在年纪还小,又是刚进宫,行事难免率性些,您又何苦与她计较呢。”
“叫您这么一吓,她心中若是生了畏惧,往后在宫里,哪里还敢再冒头了。”
萧无烬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碎香料随手甩到了地上,没说话。
他觉得褚瑛方才的话说得痴愚的很,是以并不多想搭理。若是那小常在只这样就被吓到了,那也不是个能出头争宠的材料,还是趁早歇了心思老实窝着算了。
难不成还每回都能碰上他心情好的时候么。
“你药放了这么久,应该好了吧。”萧无烬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最初的时候,走近两步,把褚瑛手边的那碗药端了起来,用勺子搅合了两下,递到了褚瑛脸前,“好了,一点儿都不烫了,快喝了吧。”
褚瑛没接,她仰头看向皇上:“您今日在妾这儿也待了不少时辰了,前朝不忙吗?”
“还成吧,看你喝顿药的功夫还是有的”,萧无烬笑了笑,俯身凑近眼前的女人,语气温和和地哄她:“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正巧,前段日子青州的窑坊新上供了一批瓷器,颜色莹白生光,如同美玉,你素来喜欢这些,乖乖养好身子,回头朕就把那批玉瓷都送来你宫里,旁人都不给她们”
“好不好?”
褚瑛听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她笑得很生硬,很难看,一点儿也没从前的柔美样儿了。
她头一次抬脸直视着面前的皇上,眼神清凌凌的,像冬日里冻过又化开的井水,还藏着些刺人的冰碴。
“皇上,”褚瑛一字一顿的,看着萧无烬认真道:我不想喝”
“不想喝这药,现在不喝,往后也不想再喝。”
萧无烬皱了皱眉,“为什么啊?”他耐心询问道,虽然没生气,但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疑惑了。
“就算不高兴,大可以去朝着旁人发泄,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干什么”
“一个小伤寒硬生生拖成痨疾,还吐了血,很舒坦吗?”
褚瑛面无表情地垂下眼:“舒坦不舒坦的,也是妾自己的身子...”
萧无烬还端着那碗药,笑着提醒道:“褚瑛,嫔妃自戕是大罪。”
“妾不是自戕,是急症而亡”
“......”
年轻的帝王终于收了笑,神情冷淡下来:“你在跟朕抠什么字眼儿,你是自戕还是病亡,哪个不是朕说了算的?”
他抬手掐住了褚瑛的下巴,迫使他的哲嫔娘娘仰着头看他,动作很强硬,语调却轻柔如情人间的呢喃:“不要让我生气,阿瑛,你要听话。”
褚瑛像是被猛然扇了一巴掌似的,眼眶瞬间红了,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不要这么叫我”
她这么说道,泪水顺着轻颤的语调落了下来,细细的,近乎哀求。
“不要,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就好像你有多爱我一样。
可是我知道,你才不是。你哪怕有一分在意我,又怎么会看不见,我已经痛苦的要喘不上气了啊。
萧无烬愣了一下,缓缓松开钳制的手,褚瑛闭上了眼,安静哭泣了几秒,再睁眼时,神情已重新平静下来,偏头躲开萧无烬想给她擦泪的手,再开口时,却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
“皇上,前日妾晨起梳妆时,发现妾的额角处,已经长出了几根白头发”
她摸了摸鬓角梳得齐整的发髻,垂下头,轻轻道:“可是妾才三十一岁呢。”
“妾每天一睁眼就提着心,跟人斗,跟人争,却不明白到底在争什么,又见天的害怕,害怕哪一天,在妾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就遭了算计,莫名其妙丢了命去,连带着大阿哥也不安生。”
但事实上,她所有的不安生,却也大多都来自这个长子阿哥。
“天天这么熬煎着,怎么会不生白发呢,再好的补品和药材也养不回来啊。”
说罢,她深深叹出口气,瘦削的肩膀也微微塌了下去,很疲乏似的,可随即,她却又突然笑起来,仰头看向身旁的皇上:
“民间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万岁爷,这话真是不错”
“您瞧,妾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害怕,就是因为我做了亏心事,我心里头住着鬼呢。”
“您想知道我做的鬼是什么吗?”
褚瑛轻声询问,同时心想:瞧,我这人真是虚伪啊,平白害了人,竟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被厌憎折磨得日夜不安不说,现在,竟还想通过对心爱的皇上诉说我的恶毒,以此来得到惩罚的慰籍。
万岁爷要是这时候问了,我肯定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他,半点儿不瞒的。
她做的事啊,她做的事那真是可多了。
她害了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算计了娴嫔,离间了皇上和太后,甚至,甚至呢...
褚瑛低下了眉眼,
她甚至还想要掐死自己的孩子。
大阿哥,她的儿子,多么活泼健康的一个孩子,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老实极了。
她的手都已经放到他柔嫩的脖颈间了,只要稍稍一用力...
最后她是叫双双给拦下来的。
这个忠心的婢子满脸惊慌,眼里噙着泪,惊惶又不安地询问她:“娘娘,您,您方才在做什么?”
褚瑛没回答,她沉默着转身离开了阿哥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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