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风流帝77(2/2)
“她生我一场,总也有恩情在,就算给不了最好的,也不能做这狼心狗肺的事儿啊。”
姮媞听得难受,心里头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不知道,就是觉得难过,还有些喘不上气来的窒息。
她突然意识到,纵使学习了皇子的课程又如何?
至高皇权在上,尊卑阶级在下,潜移默化的三从四德更是刻入她的骨血。
以至于,以至于她也和其他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自动蒙住了眼睛。
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叫一个男人醉酒后占了身子,伤害从里到外,直到死亡才停止。
可就因为他是王爷,是皇帝,权力粉饰太平,所以丑恶的男人就变得高不可攀了起来。
强暴变成了临幸,就连死后进皇陵地宫,都被所有人认为是福气,是恩荣。
可强权之下,谁又比谁高贵多少呢,都只是奴才罢了。
姮媞的眼角涌上股热气来,怔怔抬头,看向萧无烬。
她的皇兄,她最尊崇的人,这偌大的乾清殿之主,万万民的帝王。
四哥,
她默默心想,
你叫我睁开眼睛,教我看清这层层规则和阶级之下的本质时,是不是早已猜到,我最终会走向哪里呢?
半晌安静后,姮媞再次开口了,声音干涩涩的。
“您...您把李金桂送到哪儿去了?”
“又要,怎么安排她”
萧无烬闻言,捧着盏热奶茶,笑眯眯地弯下了眼角,难得显出些许兴味和得意来。
“朕既然吩咐了,那必然是一条光辉大道,足够叫李金桂的身后香火,百年千年,都受用不尽的...”
.........
乾四年九月十二日,帝召户部尚书入政事厅,后乾清殿传旨:
放立三名女户入江南。
特令:女户独立于良民之内,行走于商道之中。政,官,工等一应资质经考校过关皆可入。
女户所得除正税外皆作私产,可世袭,可招婿。然女户不得转让,不得迁移,若女户持有者外嫁,则需立刻上报,由管理者即刻另择下一任接替人选。
三位女户持有者选定后,当认李氏金桂为母,随其姓,为族谱首任之主。
凡九月十三,为其净身焚香,扫墓祭拜。
李氏女户不绝,则李氏金桂香火不灭。
旨意一出,自然引得前朝议论纷纷,但大多数人的关注点却都放到了更惹人探究的点上。
“这李金桂到底是谁啊?”
“从前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不是说,是皇上的......吗?”
“啊?这也不像啊,要真是,怎么不进皇陵,就分了几个女户呢?”
现如今的朝堂,谁也没把那几个女户看在眼里,毕竟比起真金白银的实在利益来,这种轻飘飘的名头东西实在显得虚浮的很。
再怎么样,女人也站不到朝堂上来,威胁不到他们的位置啊。
于是就又有人说了,窃窃挤了挤眼,
“也不一定是母子啊,咱们万岁爷这般在意,莫不是和她...嘿嘿”
“去去去,别在这儿放没味的屁,瓜尔佳·勒图,你逛窑子逛的脑子都傻了吧?这李金桂是圣祖时候的人,死的时候先帝都还没登基呢,跟咱们皇上差多少岁了,与其说跟皇上,不如说跟先帝爷还差不多”
“哎,你,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李金桂不可能是跟当今有私情啊,时间上都对不上,太不合逻辑了...”
深究逻辑的这位青年瞧着是个刚上任的,满脸愣头青的模样,瘦瘦高高的,眼睛不算大,但清亮有神,看得出来是个挺正派的小伙,所以说出的话倒意外能叫人信服。
他叫易青满,确实是刚上任的,原本在御林军营里头做看管兵器兼伙夫的活儿,后来萧无烬辟了一条特殊人才通道,就是高云从招的那批人。
他因在枪械和武器制造方面格外有天赋,通过考核后就被特招进了京城。
如今在工部当值,专管枪支研究,官职嘛,隶属于工部侍郎的手下的手下。
不过,显而易见的,晋升通道还是很宽的,毕竟身边的同僚一个个眼瞅着都不像多聪明的样子。
跟他想象中官场的高深莫测,尔虞我诈,一步一个坑完全不一样。
易青满方才那番话刚说完,他身边的另一个参加讨论的长脸儿男就开口了,扯着他的袖子,满脸的激动,
“不是不是,你刚刚说,这李金桂和先帝爷...怎么着来着?”
易青满大惊失色状,忙拍开他的手,扯回袖子道:“我可没说先帝啊,我只是说,只是说相比于和皇上,这李氏和先帝看起来倒更像......”
更像有点儿什么。
只是他话还没完,几个同僚就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来,拍着膝盖,眼睛都放光了。
“哎呀!这就说得通了,说不定就是和先帝呢!”
“先帝爷喜欢,但这李金桂却没正经进宫,这里面,保不准是有什么事儿”
“哎,你们记不记得,先帝爷在位的时候,每年可都要去圆明园避暑的!”
“对对对,可不是,天爷啊,你这么一说,当初乌拉那拉氏被幽禁,好像也是从圆明园回来不久的,会不会...她当时为什么被幽禁来着?”
“我知道了!说不得啊,这李金桂就是先帝爷藏起来的真爱!可惜因着圣祖阻挠,不能在一起,后来叫先皇后痛下毒手,给害了,先帝爷之后查出来了,这才大怒,为了心头的挚爱,下定决心要报仇...”
“啊呀!王兄,你,你简直是旷世奇才啊,心思之细,胆量之深,洞察力之强,待在咱们礼部真是委屈你了,你应该去大理寺啊!”
“哎,嗨呀呀,哈哈,过誉了过誉了”
易青满眼瞧着一帮人开始职场互吹起来,原来的方向重点逐渐偏移,扯了扯嘴角,藏起眼中的讥诮,紧跟着附和两句后,不着痕迹地退了下去。
快走到乾清门的时候,易青满似有所觉,转回头,大理岩并着汉白玉雕凿而成的御龙阶梯之上,高云从手撑着浮尘,神情平静地低眉凝视他。
易青满微微一笑,朝他点点头,示意任务已经完成,高云从便收回目光,轻轻颔首后,随即转身离开。
舆论,谣言,传闻...
底下的人总是对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们拥有无限的探究欲。
越遮掩,就越好奇。
可只需要一个钩子,一点似有若无地引导,叫他们自己脑补出两分真八分假的‘真相’,就足以使其心满意足,再不会揪着真正的点不放。
一个男人,活着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可死了,不过是绯色缠身,任人评说的名字而已。
谁在乎呢。
高云从低眉垂眼,安静地走在宫道回廊上,一贯冷淡无波的面上突然轻轻浮出一抹笑来。
论起搅弄人心,拨动风云的本事,
先帝爷实是拍马也及不上他们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