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壇上熒光宵禮鬥(2/2)
見天地,見衆生,見自己。
許是直至此刻,楚維陽方才能夠徹底的明白,為甚麽這樣看起來極盡奢華與虛浮的酒會丹宴,會教玄元兩道的諸宗道子都趨之若鹜的趕來,連如同允函這般清淨出塵的姑射仙子,都對酒會丹宴未曾有過分毫的不耐煩。
想來見得同境界修士道法之曼妙,得以知曉天地之廣闊,咒術之繁浩的過程,本身便是遠甚于同樣時間的打坐修行。
這是對真正有道真修的激勵,在看見那麽多天驕道子橫空,自滾滾濁世之中争渡,對于自身心氣的提振,對于更高境界的渴望,對于更圓融道與法的追求。
那種無聲息間自心神根源之中蓬勃生發的強勁心念,勝過一切落于文字的垂訓,勝過一切長篇大論的說辭。
見得了天地便見得了衆生,見得了衆生,便看到了自己。
閃瞬間,那種空靈且磅礴的心念意蘊,恍若是化作了一片真正鎮坐在火山口上方的汪洋天池,那蘊藏在道心之中的激烈情緒未曾有分毫消減,但是随着這座天池的鎮坐,複又在那股躍躍欲試的爆裂岩漿之上,多加了一道門閘,多添了一把鎖。
這樣極盡玄妙心神意境的修持,直至到了天光大放的時候,方才告一段落。
遠遠地,演法道宮上,已經有鼎沸的聲音傳出。
但是眼底裏,楚維陽睜開雙眸,眼波伸出玄雷洞照,教他未曾有分毫的遲疑,推門而出的瞬間,便直往庭傑道宮而去。
他已經無須再遮掩,或者,這本就沒有甚麽遮掩的必要,修持《雷海洗身經》而帶給楚維陽的源自于四肢百骸的血肉之中的饑餓感覺是切實的,由因着這部法門的修士本就熔煉入了那激烈的情緒所化作的力量。
所以這種饑餓感覺往心神之中的傳遞也比甚麽時候都明晰且真實,并且瘋狂的折磨着楚維陽的思感與念頭。
于是,當楚維陽坐在愈顯得空曠的庭傑道宮內,報仇雪恨般的大快朵頤的時候,某一個瞬間,楚維陽面前的杯盤被他風卷殘雲一樣的掃淨。
幾乎同時間,有随侍的女修上前來,将空杯盤撤下,複将珍馐美味端到楚維陽的面前,再奉上玉壺,為楚維陽将酒斟滿。
只是這一次,那人的動作似是慢上了些,顯得生疏。
倒不至于因此而生出甚麽心緒來,只是這會兒楚維陽已經因着那激烈情緒的接連生發,而不由自主的進入了那種幾近瘋癫的狀态。
幽深的眼眸恍若是火山迸發前不斷湧動着波瀾的天池。
可是當楚維陽看去的時候,側旁為自己斟酒的,竟然是允函。
再往後看去,只她一人。
而同樣的,在瞧見了楚維陽那樣猙獰的眼神之後,不知是因何緣故,幾乎是下意識地,允函竟有着身形往後一躲的動作,只是剛剛往後一靠,這動作複又止住,又教允函恢複了原态,仿佛剛剛那一閃瞬的變化,只是楚維陽眼中的錯覺一樣。
可他分明瞧的真切。
于是,他目光不閃不避,定定的看着允函。
“允函道友,尋我來是為的甚麽事情?若能答應,憑着咱們近些時日的交情,貧道定然沒有推脫的道理;可若是甚麽不情之請,莫說是斟酒,怕是再如何,貧道也沒有答應的道理。有甚麽事情,道友還請直說罷。”
聞聽得此言,允函倒是乾脆利落,許是她做到這般,已是做了極大的心理建設。
此刻聞言,她果斷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壺,看向楚維陽的時候,幾乎用着和那日一般空靈婉轉的語調。
“貧道猜度,許是離着五毒道友入場鬥法的時間沒有太久了?”
這沒甚麽需要避着人的,于是,楚維陽靜靜地颔首。
“距離着貧道準備充足已經很快了。”
“貧道自不會打攪道友為鬥法的籌備,只是想着,不論是甚麽時候,等道友于演法宮的鬥法結束之後,在酒會丹宴結束之前,你我再鬥法一次。”
說及此處,許是生怕楚維陽聽不明白一樣,允函頓了頓,方才鄭重的開口道。
“是全力以赴的鬥法!在決死之下,真正不留手的鬥法!”
幾乎下意識地,楚維陽的視野,先是凝視着允函平靜的臉龐,緊接着,看向那細長的脖頸,再看向心脈處,等又想着看向髒腑處的時候,卻已經被桌案遮擋住了視野,而等楚維陽再擡起頭來看向允函面容的時候。
姑射仙子緊緊地抿着嘴,她的面容只有着極細微的變化,卻真切的朝着楚維陽傳遞出自己的愠怒情緒。
原來不是真個七情不染的泥塑石雕呢。
心中這般輕笑了一句,楚維陽眼中的猙獰神色愈漸清澈。
他遂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