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鼎中香火夢裏煙(上)(2/2)
沒等楚維陽繼續說下去,心神之中傳遞而來的,便是淳于芷略顯焦躁的聲音。
“知道了!這是在破解禁制秘法,我這是在與昔年法門的創立者,百花樓的先賢大能隔空論道!這裏邊哪裏有修為境界的事兒?又哪裏有那小丫頭片子的事兒?超出煉氣期境界去,你又能曉得多少!”
許是真個怒極了,這會兒,淳于芷的聲音中竟罕見的帶出了最初的譏诮。
楚維陽只是笑了笑,沒再接淳于芷的話茬,但肉眼可見的,随着楚維陽說完剛剛這句,流淌在劍身上的靈光,陡然間大盛起來,不斷有靈韻從劍鋒出流淌,将一枚枚玉簡籠罩于其中。
因為實在是看不懂這些,楚維陽只用幾息的功夫瞧了個新鮮,便轉回頭去,盯着那咕嘟冒泡的魚湯,大快朵頤起來。
好一陣子過去,鮮湯喝的乾淨,魚肉吃的痛快,等楚維陽剛剛将大釜放下,淳于芷的聲音便緊接着傳入了楚維陽的心神之中。
“哈——!先賢手段精妙,可到底創法于古時,變化早已經窮盡!我雖只有丹胎境界,可演化無窮之奧妙,今朝尤勝!再加上那丫頭片子心眼多、修行手段卻粗劣,留下了疏漏,到底是教我堪透了這禁制秘法!
這第一枚玉簡上面的禁制已經破開,餘下的,我還需重新推演,只是這秘法我已熟絡,當費不了多少功夫,只是楚維陽……還記得我剛剛說的麽?這枚玉簡裏,記載的是《荷花沉煞壬癸安府秘經》,是水相花煞修行法門!
錯非你那打在她額頭上的那一拳,錯非那掌心裏顯照的翠玉火,也許在見着你之後,這丫頭便會使出心機來,終歸是要想辦法,将這一枚玉簡,将玉簡之中的法門,直直白白的交到你手上,而不是想如今這樣,還饒了一層!
可即便如此,法門玉簡你也看到了,水火相濟的路就這樣擺在你的面前,只是煉了花煞之後,無非是沒有了五炁煉煞的圓融,可水火相濟調和鉛汞,直證陰陽,同樣是通衢丹道內煉之法,這是因果,可也是機緣!”
聞聽淳于芷所言,幾乎霎時間,楚維陽的手,便落在了那枚玉簡上面。
禁制秘法的靈光散去,顯出了淺淺篆刻在玉簡上面的古篆字跡。
“荷花沉煞……”
輕聲呢喃着,楚維陽的指尖按在玉簡上面,時而用力到指節發白,時而輕忽的像是在拂去塵埃。
可是這會兒,也只能讓楚維陽一個人去直面着選擇的煎熬。
于是,良久的沉默之後,楚維陽反而長舒了一口氣,将手指從玉簡上面挪開了。
年輕人搖了搖頭。
“照理說,似我這等境遇,不該再挑剔些甚麽,應該遇到緣法便緊緊攥在手裏,可是……芷姑娘,許是你的話點透了我,又許是那冥冥中真個有香火與法統的因果力量存在,在無聲息的影響着我……
水火相濟的丹道內煉法門固然好,可一者是百花樓經文,一者是庭昌山秘法,哪怕沒有因果在,這些也盡都是人家的,我縱然修來,眺望向前路,虛虛浮浮,盡都是鋪在水面上的草席子,一腳便要踏空。
真切教我從那森森鬼蜮裏活下來的,是《五髒食氣精訣》,是從丹鼎裏煉出的六正劍意,是一枚枚火裏的寶丹,我想,或許這些才真正是我的根腳,是我掙命路上的真髓,五炁蒸騰,這同樣是通衢路!
煉了水相花煞,便煉不得水相毒煞功法,便徹底失去了以五行毒煞之力,入五髒脈輪,而于生生不息之間煉煞的路!百花樓,紫蟾,包括庭昌山,都是魔門修法,而魔修的至高,不在內丹,而在煉煞!”
說到這裏,楚維陽的聲音陡然間變得擲地有聲起來。
他像是複又勘破了一層迷障,全數的心神都在這一瞬豁然開朗起來。
緊接着,他猛地灑脫一笑。
“說起來或許是很不切實際的想法,我這兒連活路還沒能徹底踏在腳下呢,便想着甚麽五炁煉煞的魔門至高之路了……該怎麽說,野心?雄心壯志?愚人妄想?自取苦惱、麻煩?
無所謂怎麽樣去說了!
便如同痛苦教你我真切覺得活着一樣,倘若沒有這一口心氣兒,我又該如何去看那逃出生天的路?倘若沒有眺望魔門至高路的野心,劍宗、庭昌山,郭典、馬三洞,那些因果又該如何去了結?
所以,煉花煞?青荷姑娘便是費盡心思把這部功法擺在了我的面前,我也不會去選!”
話音落下時,楚維陽将那玉簡拿起,竟看也未看,便收入了乾坤囊裏。
與此同時,淳于芷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這一個二個的,都只煉氣期境界,心氣兒卻生生都要捅破了天,好罷,你說的有理,那剩下的這些玉簡?”
楚維陽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慵懶的倚靠在木椅中,渾然與方才狀若旁人。
“剩下的玉簡當然得仔細探看着,有甚麽都要一字一句的斟酌!剛剛那是道途之辯,如今卻是在探人根底,倘若真個有甚麽便宜,自然是不占白不占!”
話音剛剛落下,楚維陽忽然覺得船身一陣。
船艙裏,淺淡的靈光兜轉之間,楚維陽忽地一翻手腕,便是另一枚玉簡被他捏在手中。
這是昔日董衡身亡前,發下道誓之後,将關乎古修洞府的細節,盡數以心神念頭烙印在了玉簡裏。
此刻,楚維陽将玉簡輕輕扣在眉心,兩息後,他猛地站起身來。
“到那處海島了!”
……
淺灘上,孤舟推進砂礫中,動也不動;楚維陽一手持長劍,立身在舟頭。
參橫鬥轉欲三更,苦雨終風也解晴。
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餘魯叟乘桴意,粗識軒轅奏樂聲。
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