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繭絲牛毛祛病竈(1/2)
第13章 繭絲牛毛祛病竈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那蘊含着驚蟄劍意的一劍,來得快去的也快。
回春閣前那升騰回旋的濃烈煞炁,同樣乍顯乍收,随着原地裏楚維陽手腕一抖,幾點血痕從劍鋒處甩落,那殷紅的顏色,似乎才提醒着所有人,剛剛所看到的一切,那閃瞬間爆發出來的驚人殺念,并非是衆人的錯覺,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而與此同時,幾乎有數聲無法遏制的驚嘆,從不同的角落中傳出。
不同于更高境界裏毫厘差距間的較量,煉氣期修士終歸只是初涉修行門徑而已,許多手段與凡俗差不上太多,原本一部高明的劍法,就足以冠絕于此類人之中,更何況在那沖沖怒火展露的閃瞬間,楚維陽更明悟了劍意這等大殺器!
于冠絕之中,愈顯幾分超然姿态了。
而且,即便是撺掇着來人試探的幕後黑手,恐怕也未曾想到楚維陽的反應是這樣的兇猛。
說來也沒有結下多少仇怨,只是嘴上言語污穢了些。
許他本就是這樣的習慣而已,混跡河源地中,人油滑了些罷了。
許他兇戾的姿态背後,另有一番凄苦的故事可以與人講。
許他亦有不得已的苦衷,以一己之力養活着一家子人的存續。
可在楚維陽的那一劍之下,這些都徹徹底底的結束了。
萬事皆休矣,橫在街上的,不過是一條逝去的性命。
愈是這樣,愈發教人心寒。
雖說劍修寧折不彎,向來是直抒胸臆的倔強脾氣,可如楚維陽這樣的反應,未免也太過了些,更甚魔道修士,當得上一聲“酷烈”。
只是原地裏的楚維陽,緩緩地提起手中長劍,一點點收回劍鞘之中。
這會兒的年輕人也并不好受。
前所未有的煞炁爆發,自然要承受前所未有的痛楚代價。
而那樣迅疾的雷火一劍,那樣象征着春時驚蟄的意境一劍,一瞬間的迅猛爆發也幾乎掏空了楚維陽的病體。
事實上,這一刻的楚維陽,才是最為危險的。
他甚至無力再用出同樣的第二劍。
幾乎脫力的胳膊,也想要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只是長久以來習慣于承受痛苦,讓他的神情始終泰然,甚至對于眼前人的死亡過于漠視,沉積在四肢百骸之中的煞炁,也讓氣血并沒有想象之中的靈活,略顯僵硬的肢體反而遮掩了破綻。
更甚者。
迎着所有人窺視的目光,楚維陽幾步走上前去,自顧自的彎下腰來,伸手從那人的腰間摸索着甚麽。
他像是不在意那陰影中的試探。
而同樣的,随着楚維陽的動作,他背後的籮筐,也醒目的暴露在這些人的視野中。
一劍斬出,楚維陽已經不再神秘,但卻顯得酷烈與棘手。
而那籮筐之中蘊藏的呼吸聲音,意味着另外一層的神秘,與不可捉摸。
等楚維陽再直起身來的時候,他已經從此人的屍身上取下了一枚袖箭,一袋散碎的煉金,倒是有十餘枚靈石摻雜其中,算是意外之喜。
掂了掂那荷包,楚維陽将之收入懷中,複又掰着袖箭的兩端,這麽用力一折,就将精巧的袖箭毀去。
一把丢在屍身上,然後楚維陽看也不看,徑直轉身,走回了回春閣中去。
這一回,那山羊胡老者看向楚維陽的目光,更是古怪了。
在他眼中,似楚維陽這等人,能活着已然是不講天理,更掌握了劍意,還能斬出氣勢如此洶湧的一劍,愈是沒有道理可言了。
數息間,老者幾度想要開口,卻欲言又止,如今終歸不是在丹河谷山門裏,而是在坊市中做生意,有時一句話就能壞事,一個眼神就能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不知老者心中複雜的情緒,楚維陽先是将九兩煉金擺在櫃臺上面。
“還是三壺百草破厄丹。”
說着,楚維陽又拿出了屍身上得來的浮財。
取出煉金仔細掂了掂,然後又取了四枚靈石補上。
“再取一枚龍虎回元丹。”
他不确定這兩種丹藥哪一類更适合自己,只是龍虎回元丹珍貴,楚維陽也只舍得買來一枚,試試效果。
而百草破厄丹,即便對于自身化煞效用不大,只取靈丹藥力,用來修行《五髒食氣精訣》也是極好的選擇。
點點頭,老者很快将丹藥取出,先是将一枚巴掌大小的木盒遞到楚維陽的面前。
木盒上紋理幽深,哪怕隔着還有一步遠,楚維陽都能夠嗅到淡雅的清香撲面而來,盒子的縫隙處,更有一道符箓環繞包裹,使得靈丹藥力不散。
雖說一道符箓值不得太多,可這樣鄭重的包裝,唯有那枚龍虎回元丹。
再去看老者的動作,四枚瓷瓶一字兒排開,顯得尋常了許多。
等等,四個……
楚維陽下意識的擡頭看向老者。
那掌櫃随即捋着山羊胡笑了笑。
“照理說,河源地中不問來歷,可掌握了那樣驚人的劍意,小兄弟不會是劍宗的尋常人,日後或許與吾宗還有打交道的緣分,這樣看,剛剛老夫的坐視就有些對不住小兄弟,老夫做主,多贈一壺百草破厄丹,是替吾宗結個善緣。”
聞言,楚維陽這才平靜的點了點頭。
一壺百草破厄丹,三兩煉金,三枚靈石,算不上貴重,只是結個善緣,倒也說得過去。
“多謝!”
如此,楚維陽坦然收了,将這些盡都攏在袖袍之中,年輕人沒再言語,一如來時一樣,背着籮筐,提着長劍,步伐坦然的走出了回春閣,沿着來時的方向,幾乎分毫不差的,朝着河源坊市外走去。
原先的預想之中,他本有意想要在坊市中尋一處短暫住所。
只是計劃不如變化。
當街動了劍殺了人,河源坊市已然不是久留之地。
劍意與神秘注定只能阻攔他們一時而已。
等那些老油子們下定了決心,戀棧不去的楚維陽,便注定要身陷囹圄,命犯殺劫。
如今果斷脫身,才是長久之計。
……
初時,楚維陽步履平穩,一切如故。
等真正出得了河源坊市,那山陰谷地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的時候,楚維陽猛地偏轉過方向,朝着正南方大步疾行而去。
這時,不能再顧忌病體,楚維陽不惜體力,如是足足疾行了半日之久,徹底離了河源,又入了山野,年輕人才将背後的籮筐往地上一頓,自顧自倚靠在一棵樹上,狼狽的喘息着。
還沒等楚維陽掀起籮筐上的蓋子,馬管事已經急不可耐的伸手撐着籮筐邊沿,探出身子不敢置信的看向楚維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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