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武者三死(2/2)
鳳陽城湧入許多人。
其中有不少是從萬京城歸來的北滄國暗探。
他們為北滄國的朝堂帶回了一個消息。
‘天風國皇帝北上極寒之地。’
短短的幾個字,卻震動了整個朝堂。
天風國的野心,各國皆知,天風國的兵馬,各國皆懼。
而最令人深深忌憚的,便是天風國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那可是位絕世猛人,開國之君!
正值龍脈漸消氣運潰散之際,天風國卻令孟河朗率領數十萬大軍征伐東荒國。
這更讓各國暗暗心驚,暗地裏都在議論着,天風國只怕有吞并天下存一國之心!
今日的朝堂,像是集市上的菜市場那般,喧嚣吵鬧無比。
文武大臣争論不休,有的說趁此時機應急速派遣兵馬截殺天風國的皇帝,只要将那個皇帝殺了,天風國雙子争儲之下,必生內亂,再加上天風與東荒國交戰的時候,分身乏術,北滄國的災禍自然消退。
有的卻說這事或許是天風國設下的圈套,須慎重行事,要知道那東荒國正因給了天風國正當理由——屢次刺殺天風國驸馬都尉,這才讓天風國抓住了空子,對其窮追猛打。北滄國絕不能步入東荒國的老路。
衆說紛纭,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說辭,吵得面紅耳赤,撸起袖子似乎要打起來。
“行了!別吵了!”滿頭白發的北滄國皇帝陛下聽得頭痛欲裂,出聲止住衆多官員的争吵。
整片朝堂剎那間靜了下來,似乎都在等着這位皇帝陛下的決斷。
皇帝陛下也極為猶豫,他怕不怕天風國,他怕,怕的要命,北滄國安逸了太久,哪裏是一路厮殺過來的天風國的對手。
若是能趁機出兵截殺天風國的皇帝,對北滄國來說确實是一件好事,可……就是怕中了人家的計策,若是出兵截殺不成,平白引來人家的憤恨。
這事模棱兩可,按理說,天風國正與東荒國交戰,堂堂一國皇帝怎會輕易離開京都,就不怕人心渙散?
“相國與上将軍呢?太子呢?”老皇帝眯了眯眼,細細打量一番,這才發現自己的左膀右臂竟不在朝堂,難怪方才無人止住百官争論。
旁邊走出來個小太監,恭敬道:“回禀陛下,相國大人與上将軍病了……太子,太子前去探望。”
病了?病得好哇,病的還真是時候。
老皇帝冷哼一聲,“天風國那小皇帝跑來跑去,給你們弄得亂七八糟,朝上烏煙瘴氣的不說,朕這兩位肱骨之臣倒也學得像模像樣……尤是朕的好兒子,你們的好太子,整日裏,跟着這倆敗家玩意屁股後面。罷了罷了,待朕的相國、朕的上将軍養好病了,咱們再好好商議此事,否則朕随意做了決斷,又得被你們這群忠君愛臣之臣指着鼻梁罵昏君,退朝!”
相府,庭院。
稱病不朝的相國季君與上将軍贏邑正在偏殿把酒言歡。
當朝太子李如意坐在二人中間,為二人斟酒。
相國季飲下杯烈酒,微微挑眉,“太子殿下,我與贏将軍二人忙裏偷閑也就罷了,你怎麽也尋到相府了,此事若是傳出去,當朝相國聯合上将軍與太子私會,指不定得傳出什麽謀反之言。”
上将軍贏咂咂嘴,附和道:“是啊是啊,太子殿下這般年紀,大可去尋七八個美姬共酒,晚上大被同眠!嘿嘿……陪着我們兩個老東西做什麽,我似太子殿下這般年紀,那可是纨绔至極啊,殿下得多學着點,潛心修習,明哲保身方為正道。”
太子如意連連擺手,苦笑道:“二位叔伯莫要再打趣我,我哪裏用得着做什麽自污身份之事。父皇就我這麽一個兒子,我就算謀反了又如何,說不定他還盼着我早日謀反好讓他清閑兩日……那朝堂,簡直就跟個菜市場似的,皇帝位置我可不愛做,我前兩年就勸父皇,讓他再生個兒子重新冊立為太子,誰知道他不争氣啊,短短三年給我添了十幾個妹子,唉,不提了!喝酒喝酒!”
“哈哈……”季君與贏邑相視一笑,他們自然知道北滄國朝堂與他國不同,說這些話也只是為了逗一下這個不想當皇帝的太子。
李如意狠狠灌了幾杯酒,舔舔唇輕聲道:“兩位叔伯今日,是在等人吧?”
贏邑含笑不語,季君卻頗為意外,放下手中杯子,調侃道:“哦?太子殿下竟有如此眼光?”
“這哪裏需要什麽眼光。”李如意雙手一攤,無奈道:“二位叔伯身負朝堂重位,本應在朝堂紛雜之時為百官決斷,為父皇解憂。卻在此時一同稱病不朝,稱病也就罷了,還聚集在相府飲酒尋樂,似這等離奇之事,兩位叔伯不是謀反就是等人商議外事,商議的這事還不能被朝堂百官知道。因此,我得來看着你們兩人。”
贏邑嘿嘿一笑,拍了拍李如意的肩膀,擠眉弄眼道:“太子殿下是怕我二人謀反?”
李如意輕嘆口氣,朝二人拱手行禮,懇切道:“雖說此事可能性極小,可……若是二位叔伯要謀反,必定會推我為君,以此掣肘朝堂文武,唉……我真不想當皇帝。”
第181掌 猖狂的陰溝老鼠
“嘿!”贏邑看向季君,拍手笑道:“老季,瞧見沒,我就說這傻小子得說這句話吧,你欠我一壺酒啊。”
“行行行,”季君也是笑着搖頭。
唯獨太子李如意有些摸不着頭腦,自己堂堂一國儲君,就這麽随意的被當成了賭注不成?不過他也不惱,依然儒雅的為兩位叔伯斟酒。
“你小子啊,啥都好,就是沒野心。”贏邑連殿下都不喊了,硬是把這位儲君當成了後輩子侄訓誡,“你瞅瞅天風國,那倆皇子為了争奪儲君之位,這些年整出來多少事?一個姜承,一個姜然,看着那皇帝位置,眼睛都能冒出綠光,聽暗探傳來的消息說啊,那姜然之前還夥同未湖樓刺殺姜承,差點兒就成了。”
李如意搖了搖頭,無奈道:“當個皇帝,就整日坐在那龍椅上,看着朝堂百官怎麽把朝堂整成菜市場?看着他們整日裏吵得面紅耳赤,這玩意也有人稀罕?”
贏邑細細一想,覺得這事說的還挺有理的,不禁微微皺眉,看向李如意的目光都帶上幾分憐惜,“可憐的小子,誰讓你父皇就你一個兒子呢。”
“行了行了,”季君連連擺手,指着兩人笑罵一聲:“跟你倆一塊兒談事情,總能給你們帶跑偏喽,別談這個了……算算時辰,客人也該來了吧。”
話剛一落下,有仆人領着一個俊俏陰柔的青年男子步入大殿。
仆人行禮後躬身退去,獨留那男子站在大殿中央。
相國季收斂笑意,細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聲音淡漠道:“你就是未湖樓一樓當家,筱清漣?”
太子李如意不禁微微側目,他聽說過筱清漣的名字,是個在江湖上極厲害的角色。
筱清漣略微躬身,朝三人一一點頭示意,“太子殿下,季相,贏将軍。”
李如意眉頭微皺,疑惑問道:“你怎知是我?”
筱清漣淡淡一笑,朗聲道:“未湖樓手中掌握北滄國六品以上所有官員情報,包括世家子弟皇親國戚,皆有畫像,小人全都看過,且過目不忘。”
李如意微微咂舌,暗道此人好生厲害。
季君冷哼一聲,譏諷道:“未湖樓的人淨是些陰溝暗角裏的老鼠,知道這些事情,不足為奇,筱清漣,我且問你,為何約我二人與你會面?”
贏邑點點頭,默然看着殿下之人。
筱清漣面不改色,輕聲道:“未湖樓雖是暗角陰溝的老鼠,擺不上臺面,但未湖樓手裏有天底下最精細的情報渠道,經營多年,手裏也有幾分錢財,我約二位大人會面,自然是與二位大人商談合作之事。”
季君目光微凝,猛地一拍桌案,呵斥道:“似你們這般身份低賤之人,也敢同當朝相國商談合作之事?你覺着我會答應你們嗎?”
這句話說出來,讓氣氛瞬間凝結,一股濃濃壓抑感遍布大殿。
筱清漣見過無數大場面,自然不會被吓着,他稍稍思慮了會兒,坦然道:“不僅相國會答應此事,贏将軍也會答應此事。”
“哦?”贏邑眯起雙眼,耐人尋味的問了句:“你安敢有如此自信?誰給你的膽子!筱清漣啊,無論你在江湖上混了多大的名堂,身後有什麽背景,在我贏邑這兒都不夠看!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今日這大殿,你就不用活着走出去了!”
殿外喧鬧聲響起,數十位甲胄兵将牢牢将偏殿封鎖,刀劍鋒寒,隐隐滲出涼意。
筱清漣‘呵呵’笑了一陣兒,負手而立,自有一股孤傲霸氣,他語氣平靜道:
“膽子?自然是季相與贏将軍給的,若是二位大人并無與未湖樓合作之意,定然不會同意與我會面。我是什麽人,諸位心裏都清楚,我的背後站着的,是燕國!相國與贏将軍既然敢背着一整個朝堂與我會面,必然是做好了被百官彈劾的準備。事未談,二位大人便先行做出了犧牲,這是大人與我未湖樓達成同盟的誠意,筱清漣,心領!”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句句在理,條理清晰,邏輯分明。
堂上三人環視一眼,默默點頭。
贏邑忽然發覺自己有些欣賞殿下這個俊俏陰柔的小家夥,不禁嘿嘿笑了兩聲,試探問道:“筱清漣,你真不怕我殺你?”
筱清漣微微搖頭,緩聲道:“筱清漣貪生之人,自然怕死。可筱清漣身後站着的,除了未湖樓,還有一整個燕國,在北滄國尚未做好與我大燕撕破臉皮的打算時,贏将軍自然敢殺我,可北滄國卻不敢!你們無法面對天風與大燕兩個敵人,因為你北滄弱,天風強!而我大燕歷經變法以後,數年之內必定比肩天風!”
“猖狂!”季相面色隐約有些愠怒。
筱清漣躬身行禮,嘴角含笑,“确實猖狂,可這些也是事實。若是季相不能擺明自身位置,合作之事,也可就此罷了。我未湖樓手握天下情報勢力,錢財更是無數,不會缺少合作之人。”
堂上三人盡皆陷入沉默,北滄國弱小,确實是事實,不敢輕動殿下這人,也是事實。
若是尋常江湖勢力,他們都不會放在心上,但未湖樓身後站着的可是天機榜排行第二的仵世子陽,偏偏仵世子陽如今在大燕國主持變法之事,身後有新任女帝和大司空韓貂寺撐腰,如此背景,如此勢力,誰敢輕易動未湖樓。
正值天風越發強盛,北滄越發弱小之時,萬萬不可得罪燕國,否則待到龍脈氣運徹底消散之日,北滄國危矣。
一個小小的筱清漣便讓他們三人忌憚不已,真正的緣由便是北滄勢弱,弱小之國從無談話資本。
季君輕輕呼出口氣,面上重新浮現淡漠之色,冷聲道:“伶牙俐齒!也好,我給你個機會,三句話內你若是能夠說動我等三人,與你未湖樓合作一事,自無不可!”
三句話?
筱清漣微微颔首,面上未浮現任何難色,仿佛無論到了什麽境況,他永遠都是這般平靜淡然。
他原地踱了幾步,來回往返,思慮片刻,朝堂上凝視着他的三人恭敬行禮,然後娓娓道來:
“燕國與北滄國,不是敵人,不能為敵。”
“我家主人與相國大人,不是敵人,不必為敵。”
“未湖樓勢力與北滄國的江湖勢力,不是敵人,不願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