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督察院的一封信(1/2)
第175章 督察院的一封信
太行山,是極北之地僅存的一絲綠意。
山上飛鳥走獸、沙石溪流、郁蔥林深、生機盎然。
可,一旦越過重疊交織的參天樹林,踏出這片山脈的第一步,入眼便瞧得見,整個世界忽然連成一片。
蕭晨微眯雙眼,極目遠眺,天地竟渾然一色,連陽光都被這片蒼白包裹。
天穹上彌漫着一絲淡薄白霧,遮了整片蔚藍天空,銀裝素裹的世界仿佛沒有絲毫生氣。
最後回身看了眼身後的山脈,已然被冰霜覆蓋,他沉默着,朝着這片蒼白世界邁步而去。
刑天的那一箭射穿他身體時,在他的血肉裏如驚雷般炸裂,他身上的外傷,雖說已然結痂看起來毫無大礙,只是內傷依然恐怖,單是走了這幾步就牽引他的傷口,隐隐有血液溢出。
這等傷勢,若是無數月的靜養,只怕難以複原。
實力跌落的只剩三品之境,遇上數十名強盜便能要了他的命。
若是僅憑着殘破身子,想要走出這方圓千裏的極寒之地,絕不可能,但他毫無選擇,若是不拼盡全力逃竄,被北滄國抓住只是時間問題。
若只是普通的江湖門派,他倒也不懼,只是……不可知之地的人也摻和到了對他的追捕。
逃,拼盡全力逃,這是唯一的方法。
不僅要逃,還要設法遮掩身份。
奔走半個時辰後,蕭晨止住腳步,微微皺眉,先是将手中攥着的棉織長袍放置身後地面,低頭看了眼胸口滲出膿血的傷口,身體的傷勢比想象中更加嚴峻。
想了會兒,他将身上破碎長袍撕爛随手丢棄,而內衫通體黑紫,有不少已經長進了血肉,又伸手按着恐怖的結痂,狠狠一拽。
“滋……”血液如湧泉般濺射而出,腥臭刺鼻的膿血染紅了身前路面。
鑽心的疼痛讓他一聲悶哼,額間滲出許多冷汗,卻又迅速被凍成細小冰珠,滴落在地面碎裂。
蕭晨極為細心的将身上的內衫從血肉裏摳出,有些扣不出來的,便粗暴的将這片皮肉撕碎扯下,仿佛這身體不是他自己的。
很快,他剝離了內衫,随手丢出,緊接着,在路旁捧起一層積雪,用力拍打在身上的傷口,以寒意止住血流。
他的臉色越發蒼白,連眸子都暗淡了些,卻依然面不改色的轉身撿起之前放在身後的棉織長袍,動作放緩,輕輕穿戴在身上。
整理完後,他下意識看了眼身前地面,流出的血水已經在寒風吹拂下凝結成冰,死死地黏在地面,閃爍着刺目的瑩瑩光輝。
一陣陣呼嘯而過的刺骨寒風,像是刀子般刺在他的身上。
入一品後,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股寒意,這不是個好兆頭。
必須盡快尋得一片栖息之地,否則……
蕭晨屏氣凝神,瞳孔猛然收縮,黑色的瞳染上了淡淡紫色流光。
在他的視線裏,血液的流動,天地的呼吸,物質的運轉忽然變得極慢。
環顧四周,目光越過無盡風雪的層層阻隔,猶如天神般靜靜凝望遠處,忽然,他眉頭緊皺,面上帶着一絲遲疑。
某個方向,數十裏外,有連綿的軍帳,灼熱的火焰,數不盡的紅甲兵将。
看其裝束并非北滄國的兵将,而是……天風國紅甲禁軍!
他們來這兒做什麽,抓自己嗎?不對,北滄國丢失了鎮壓龍脈的寶物‘龍息’,怎麽可能将這件事肆意宣揚。
就連不可知之地的人來抓自己,都是絕口不提‘龍息’一事,此事絕不可能被天風國知曉,那他們來這裏,是要做些什麽。
濃濃的疲憊襲來,蕭晨眼裏的紫色流光忽然熄滅。
他伸出右手,卻發覺整只手臂隐隐顫抖,動作緩滞,若是再耽擱下去,遲早會被這片風雪掩埋,就此失去生息。
天風國……或可一試。
反正,再怎麽着也不會比目前的處境更差。
沒有選擇餘地的時候,唯一的選擇,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深深呼出口氣,緊了緊身上棉織長袍,邁步向天風國軍隊駐紮的方向行進。
……
軍營帥帳內。
皇後娘娘躺在軟塌上,皇帝陛下緊緊握着她的手,眉眼柔和,癡癡的看着她的側臉,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面上帶着追憶之色。
魏賢進入帥帳,小聲喚了聲:“陛下。”
皇帝陛下回過神來,颔首道:“何事?”
“陛下,”魏賢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從懷裏抽出封信件,雙手奉上,“督察院那邊來了信件,據送來的将士們說,是秦大人手寫的絕密信件,必須呈交陛下親自拆閱。”
聽聞此話,皇帝陛下微微沉默,過了好一會兒,輕聲回道:“燒了。”
“燒了?這……”魏賢遲疑了一會兒,“陛下還沒看呢,若是無心思看的話,奴才可以為陛下誦讀此信……這可是秦大人親自囑咐過,要交予陛下的信件啊。”
皇帝陛下看了眼魏賢,淡淡道:
“朕不看也知道這封信裏寫了些什麽,正因朕知道這封信裏寫了什麽,朕才不想看。魏賢,你若好奇此信內容,拆開便是,也不必誦讀……不過朕提醒你一句,你若是看了這封信,那就是犯了殺頭的罪過。”
“陛下又吓奴才,”魏賢不着痕跡的抹去額頭的冷汗,賠着笑道,“老奴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讓看,老奴就看,陛下不讓看,老奴就是把眼珠子扣了,也不敢看半個字。”
這話聽着倒是順心,皇帝陛下臉上泛起笑意,擺了擺手:“行了,你這狗奴才,也別急着表忠心,朕可不舍得殺你……”
說罷,停頓了會兒,斂起笑意,凝重問道:“還有幾日路程?”
魏賢低聲沉吟道:“回禀陛下,我們如今剛到邊緣,若是要觸及極寒之地中心區域,需要越過百裏風雪,越往裏面,風雪越緊,據海落統領說,要抵達真正抵達極寒之地,仍需五日路程。”
“五日?”皇帝陛下眉頭微皺,吩咐道:“你去告訴海落,兩千禁軍原地駐紮,不必同往,只需帶上一百親衛随朕一同去便可,如此也可加快行程。”
“陛下,這恐怕略有不妥……”魏賢勸慰之語只說了一半,便被皇帝陛下高聲打斷,“不妥?每日見皇後遭受冷熱襲身之苦,朕心急如焚,半刻都不想等!若是能将皇後受的這苦加身于朕,莫說五日,五年朕都等得起!”
魏賢見皇帝陛/>
他恭敬地向皇帝陛下行了跪拜大禮,低聲道:“奴才遵旨。”
第 176章 一場交易
寒風呼嘯,大雪飄飄。
在這片冰雪天地裏,卻有一個人越過漫天風雪向軍營緩步走來。
他走的極慢,每踏出一步總要停頓一會兒,然後再踏出一步。
無邊的涼薄霧氣,阻隔了所有人的視線。
但軍帳內,仍然已經有不少禁軍注意到了風雪遮蓋下,不斷前行的淡淡虛影。
負責通傳訊息的紅甲禁衛連忙進入統領軍帳通報,“海統領,營帳外有一個人朝這邊走來!”
海落聞及此言,頗為詫異,他放下手裏拿着的輿圖,目光微閃。
極北之地常年風雪籠罩,并不适宜常人居住于此,怎會有人煙?
莫非是專門來找自己這行人的?
刺客?可若是刺客,也說不過去,自己這邊可是有兩千精銳紅甲禁軍守衛,即便是世間最巅峰的一品入脈境武者,也不敢随意挑釁。
莫非是被其餘人知曉了天風國皇帝親自北上?
此行路線全然是出于自己的安排,若是行程路線暴露出去,屬實是犯了天大的罪過。
即便是身死,也要捍衛皇帝陛下與皇後娘娘的安危。
是得搞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定了定神,海落站起身凝重道:“帶我去看一下。”
“遵命!”通傳訊息的親衛忙不疊的領着海落走出帳外。
寒風刺骨,海落眯眼掃視一圈,風雪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比之前些日,更為猛烈,濃濃罡風吹打眼睛幾乎都睜不開。
“海統領!”“海統領!”守在軍帳外的親衛見海落走出,連忙行禮。
“嗯。”海螺随口應了句,心裏卻泛起了陣陣漣漪。
在這極為惡劣的極寒之地,若是常人,絕不可能走出多遠,便會徹底迷失在無盡風雪裏。
跟着傳訊親衛的指引,海落越過重疊的兵将營帳,走至最外圍。
“那兒!”親衛指着一個方向。
海落偏轉身子看去,果然,有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往這邊趕來。
大概只有三四十步的身位,卻也只是依稀可辨。
那人正是蕭晨。
并非是他不想走快些,只是風雪如一顆顆孩童丢出的石子般,不斷拍打在他的身上,将他整個人徹底包裹。
若是如此便也還好,可這些風雪拍上來之後,又化作晶瑩冰晶,仿佛在他身上堆砌成一副冰雕,讓他的身子越發僵硬,連走出一步都極為艱澀。
若是以往,莫說一品入脈的武者,即便是二品聞道境的武者也可以用內氣将這些冰雪融化,或是在身上覆蓋一層屏障,區區風雪,又豈能加身?
可他本就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創,一身超絕實力十不存一,更是在這風雪呼嘯的極寒之地走了數個時辰,內力幾乎枯竭,若是再尋不到遮風避雪之地,只怕油盡燈枯以後會徹底被這鬼地方同化。
也會成為數千年來第一個,被活活凍死的一品強者。
他眼睛眯成一條線,重重喘息兩聲,咬牙使勁一抖,啪嗒啪嗒的聲音傳來,他的身上掉落無數細小冰晶,砸在地面砰然碎裂。
最後的這幾十步路,是他這輩子走的最艱難的路,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終于走到了營帳,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上下眼皮被冰晶徹底黏在一塊兒,只聽得到耳邊隐約間傳來許多驚呼聲。
“恐怖如斯!”
“這……竟是一個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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