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有三刀(上)(2/2)
“我若用簫,你毫無勝算,不過,我會給你一個與我較量的機會。”談話間,王安琪将捏在手心的狹短洞簫在指間旋轉轉幾圈,然後将握着洞簫的左臂放置身後,負手而立。
盤膝坐地的佝偻老者,渾濁的目光忽而清澈透亮,他微眯雙眼,以刀抵地緩緩站了起來,身上凝聚着一往無前的氣勢。
“姑娘,可想好了?”若是王安琪用簫音,自己毫無勝算,但若是她棄簫不用,那便有了一絲勝算。
紅裙少女輕輕颔首,右手向前攤開,認真道:“聽雨軒入世弟子王安琪,請閣下賜教。”
佝偻老者沉默半響,喃喃道:
“小時候,我崇拜江湖上的俠客,最喜刀劍,于是我偷偷從做木匠的父親那學來了些許技藝,為自己雕刻了一把刀,每日砍竹習練,那是我的第一把刀。後來土匪來了,殺光了全村的人,而我早早去了竹林練刀,因此僥幸未死,從那刻起,我更加勤奮練刀,過了十餘年,自學成才,用雕刻的木刀殺盡了山上一百二十八個土匪,再用土匪頭子渾身骨骼打造了一柄骨刀。那一日,我在血流成河的山上,破境入三品地坤,然後,便棄木刀改用骨刀。那是我的第二把刀。”
王安琪仔細傾聽,這是對這位佝偻老者的尊重。
佝偻老者目光柔和,似在懷緬,輕輕一笑,說道:“從那時起,我便拿着骨刀闖蕩江湖,身處江湖十餘載,方破境入二品聞道,後來,又歷經四十餘年風雨,這才到了聞道境巅峰,我一直以為那便是世間武者極限,沒有武道進取之心,便覺得江湖實在無趣至極,我厭倦之心,欲退隐江湖,了此殘生。可這數十年來江湖闖蕩,其間我做過不少善事,也做過許多惡事,我殺人,人也殺我,一來一往,便結下了許多仇家,在我退隐之後,有二十餘名二品巅峰高手欲殺我後快,那一戰,我殺盡二十餘名二品高手,身負重傷,将死之時碰到了一個少年,他就是你要尋仇的江家那位少主,他欲救我的性命,可我卻心存死志,那時,他告訴我,二品境并非武者巅峰,其上有一品入脈,更有不惑上境,我這才重新燃起了鬥志。”
王安琪臉上并無任何不耐,她靜靜的聽着,聽着這位老者的一生,聽着屬于他的江湖風雨。
佝偻老者輕咳兩聲,繼續道:“江家少主司涯,他給了我一把刀,這把刀內蘊藏魂意,助我習練武道,這才讓我僥幸引氣入體入了一品入脈之境,這是我的第三把刀。”說着,他輕輕擡起右臂,目光在猙獰長刀上緩緩游走,似是有些不舍。
“我入了一品之後,刀意大漲,幾近巅峰,可我卻越發迷茫,我的資質雖是不俗,可并無絲毫傳承,此生大概是不能再做突破了,但是,我知道,這并不是刀之一道的真正巅峰,刀啊,殺伐之物,哪裏才是像我手中這般軟弱之物,我拼命研習刀法,深悟刀意,數年來,卻仍是不得寸進,那時候我就在想,若是,能讓我真正看見刀之一道巅峰何在,即便讓我即刻死去,我也心滿意足,不虛此生啊!”
王安琪聽聞此話,越發沉默,凝重的朝佝偻老者行了一禮,這人,是一個真正虔誠的求道者,若非眼光所限,此人或許早已入了不惑上境。
佝偻老者又是搖頭一笑,溫和道:
“我這一生,別無所愛,唯獨癡迷于刀,遙遙一甲子恍然而過,歷經滄桑,卻不曾觸碰刀道巅峰,實在令人扼腕嘆息,也是我平生之恨。方才,我于你的簫聲裏憶起我這一生,感慨良多,若有所思,似有所得。直至我奮力揮刀斬去左臂之時,于迷茫恍惚中越過無盡迷霧得以窺見真實,于是,我看到了一些東西,那是一團模糊的光影,我只是看了一眼,便想通了一些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解開的問題,想通了一些,關乎于刀之一道的困惑。”
“姑娘,你當真要看?”
紅裙少女捏着狹短洞簫的手心,冒出許多汗水,濕滑黏濘,心底閃過濃濃的忌憚,她忽然睜大了雙眼,愕然發問:“你……不惑了?”
若非不惑,又怎能忽明世間至理,若非不惑,又怎能輕易觸及道路之終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