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還沒倒下（2/2）

王安琪擡頭看去，只見一位衣裳破爛，身子佝偻的白發老者，正堵在她前面的路上。

一品入脈？

她停下步伐，碧綠洞簫在指間繞了幾圈，淡淡道：“讓開，否則殺了你。”這話很簡單，意思也很明确。

佝偻老者卻搖了搖頭，輕咳兩聲，笑道：“你殺了我吧。”這話更簡單。

王安琪蛾眉微皺，她并非懼怕這個一品入脈的老者，只是覺着麻煩，太浪費時間，若不能迅速解決了他，耗費時間過長，極有可能将自己置于險境。

她雖然單純，卻也不蠢，江家這兒出事，只需片刻便能傳到各處，即便是皇宮禁衛守候宮門不能輕易外出，可萬京尚有京都府數千官兵，可便宜行事。

江湖傳承已斷，與不可知之地的武道傳承不可同日而語，即便是十餘位江湖一品高手擋在前方，她也無懼，若依她平日裏的性子，絕不會這般廢話。

可她如今，眉間卻閃過片刻猶豫，她若出了事，王十九該怎麽辦……

打不過，我便走，現在打得過，那便打吧。

她将狹短洞簫再次抵在唇間，輕輕吹出一個又一個音符，朝那位佝偻老者飄散而去。

須發皆白的佝偻老者輕輕嘆了口氣，盤膝坐在地面，目光緊緊凝視着這位紅裙少女。

即便是一品入脈境無敵之人，也不敢完整的聽完這一整首曲子。

世間公認的，與聽雨軒的入世行走交鋒，須得第一時間打斷她的曲調，否則必敗無疑，可，佝偻老者并沒有強行打破紅裙少女彈奏曲調的實力。

否則

他絕不敢說，自己能聽完一整首曲子，也自知，雖說自己是一品，卻只是瞎摸滾打機緣巧合之下，才僥幸入的一品，與面前的這名入世行走世代傳承的一品實力相比，實乃天差地別。

他只是為了拖延些時間罷了，以自己的生命，拖延些許時間。

于是他明白了自己目前該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這首曲子洗禮下，堅持的足夠久。

他來之前便用棉花堵住了耳朵，但是沒用，聽雨軒的曲子是入魂之曲，是越過肉身，直接沾染三魂七魄。

音符聲緩緩而來，包裹着佝偻老者，只一瞬間，他的目中顯露些許迷茫之色，猛一搖頭，再狠狠咬着舌尖，旋即恢複清明之色。

可這并未持續太久，數個呼吸間，他又覺着困倦，是發自靈魂的困倦，就像是一個數十年沒有閉上眼睛好好休息的人一般，對，他知道沒有人能夠數十年不睡覺，但是，這濃濃的困倦之意，也只能這般描述。

恍惚間，他這一生的記憶，在腦海裏似畫卷般鋪開，延續，一直到七年前，他二品巅峰時，遭遇過一場極其慘烈的厮殺，奄奄一息時，有一個少年救路過，看他渾身染血，吩咐随從出手相救。

那時，他極要面子，阻止少年出手相救，強硬道：“我，還沒倒下！”

少年笑了笑，輕聲道：“是的，你沒倒下。”然後親自出手為他止住傷勢。

少年名為司涯，是江家少主，救他時，從未問過他的名字，只是覺着他可憐，還與他說，不需要報恩，舉手之勞罷了。

記憶越來越模糊，他幾乎就要沉沉睡去，猛然間，他想起了那個少年明亮的雙眼，于是他拼盡全身力氣，瞪大了雙眼，右手拔出貼身佩刀，用力揮下，斬斷了自己的左臂。

血液噴灑而出，鑽心的疼痛湧入，他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神智卻瞬間清明。

他朝着面容震驚不已的紅裙少女輕輕颔首，笑道：

“姑娘，我還沒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