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人皇和李元(1/2)
第238章 人皇和李元
人皇一劍,以蒼生為脊,以山河為膽,以腹腔豪氣為鋒,揮斬而下,可滅一切蠻夷,可斬一切妖邪,可定一切紛亂。
只是,那高入茫茫雲端,連看也看不到模樣的人皇卻只出了一劍,便提劍不動。
這一劍,擊潰了這鬥志昂揚、想要殺穿中原、叩開玉京大門的兩萬雙頭狼騎。
無論是那些五品的冰蠻,還是那些在咔布羅爾被培育出的雙頭巨狼皆是七竅流血,這已不止是受傷,而是他們體內的一切都在崩壞,包括心髒。
一劍,兩萬雙頭狼騎便幾乎全滅。
剩下零零散散不過千餘。
而千餘人前,那鬃發狂舞的蠻王正抓着破碎的黃金斧柄,他雙目發紅,狂怒和不敢置信皆沖入心中。
他已是地魂二境的存在,理論上能夠不死不滅。
可“不死不滅”只是“死的不夠多”而已。
就在剛剛人皇出的那一劍裏,他覺得自己的“命”已被幾乎耗盡。
他不服。
憑什麽?
“啊!!”
蠻王錯愕之後,呆滞的雙瞳驟然重燃火焰,他仰頭發出困獸般的怒吼,然後五指緊攥,一揮斷柄,遙遙指向那高高在上的人皇,滿眼的不屈和桀骜。
“戰!!”
他咆哮着。
然而,這一聲卻喊得無比孤獨。
因為即便蠻王沒有被打崩,他身後的那些狼騎卻已肝膽俱喪,個個兒面露恐懼。
士氣垮了,士兵滅了,原本千丈的蠻王虛影也已消失。
剩下的只是個渺小的豆大的人,站在擡頭也看不到臉的人皇面前。
雲端上,投下俯瞰的目光。
磅礴浩大的氣魄碾壓而下,人皇未曾再動手,但存活的狼騎卻已吓得轉身便逃,逃到空地只剩下蠻王。
狼騎這一逃,原本站在後方簇擁着的狼騎一方的雲山道武者,普通後方內勤士兵也開始瘋狂逃竄。
兵敗如山倒!
偌大戰場,卻只剩下人皇和蠻王。
兩人隔着雲層默默對視。
蠻王沒有逃,在愕然之後,他只是垂首略作沉默。
然後……他依然怒舉破碎的斧柄,遙遙對着天空巨人。
“戰!!”
他嘶啞着吼出一聲,準備赴死。
而就在這時,地面陡生突變,泥土裏快速探出兩只岩石化作的巨手,這巨手從蠻王兩側包過,又猛然一合,繼而拽着蠻王直接入了泥土裏。
地下似有翻滾土龍,“突突”地往遠快速而去。
人皇安靜地看着這一幕。
原本沒有動的他,忽地再度擡劍,往地面雲淡風輕地一點。
“啊!”
幻雀旁的小烏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小烏鴉沒事,它只是傷心,但地面卻有一個巨石小琞被劍紮中。
小琞的天魂二境戰力不過十萬左右,這放在大陸上已是頂級力量,可這力量在人皇面前卻根本不夠看。
人皇這一劍便好像是碾螞蟻一般,瞬間碾爆了那只巨石小琞。
然而,這不過是一個巨石小琞。
死了一個巨石小琞,還有三十五個小琞。
于是,小琞們開始接力般救援着蠻王。
而人皇卻只是安靜地出劍。
他的劍出的很有分寸。
每次只殺小琞,卻未曾再傷到蠻王。
然後直到殺到最後一個小琞時,他才突然停下。
而最後一個小琞乃是冰川小琞。
這小琞直接用冰手攥着蠻王,一路跑到長眠江上。
本是深秋潇潇江水的江面便陡然結了冰。
冰化作了一道可供馬車通行的蜿蜒冰道,迅速往江對面而去。
蠻王就躺在冰上,“嗖嗖”地飛速地滑動着。
高處……
小烏鴉好氣啊。
不過,不服倒是沒有。
連蠻王的兩萬雙頭狼騎都被一劍滅殺了,她便是組成天魂大陣,也還是一劍的功夫。
此刻,她沒了魂般地帶着蠻王瘋狂逃着。
而若是能跟上她的士兵,她便也任由那冰道繼續維持。
但冰道的持續時間并不會太久。
所以更多的補給後勤兵則是在争先恐後地跳上渡船。
狼騎,冰蠻則是直接跳入江水,瘋狂返回。
混亂,逃潰,宛如雪崩。
……
江上……
“放我……下來……”蠻王被冰抓得死死的,卻依然在說。
小琞道:“不放。”
蠻王胸腔猛地一陣急促地起伏,然後側頭吐出一口滾燙的血,繼而奄奄一息般地躺在冰川上。
血水落入江中,吱起白霧。
蠻王雙目卻依然圓瞪着,他沉聲道:“蠻王可死,不可退。
我敗了,但蠻族沒有敗,蠻族的未來不會敗。
放我下來。”
小琞道:“不放。”
“放我下來!咳咳咳!”
“不放!”
蠻王忽地用哀求的聲音着急地喊道:“大姐!”
小琞身體一顫,李元看到小烏鴉的眼睛都紅了。
可那冰川小琞還是道:“不放,你說什麽我都不放。”
蠻王慘然笑道:“你不放,那大周天子就會收手麽?
結局只是……蠻王在如喪家之犬般逃跑時被大周天子斬殺,哈哈哈……咳咳咳……
反正都是死,大姐你就不能讓我死的體面一點嗎?”
小琞道:“還是不放!”
蠻王沒脾氣了。
他其實早聽說過一些事,譬如這十多年來,自家妻子可沒少在神靈墓地的大門口和這位姑子磕叨。
但磕叨來磕叨去,自家妻子是怎麽都沒辦法進入神靈墓地。
只要敢進,姑子立刻翻臉。
現在他算是明白了。
大姐認定的事,神仙來了都改不了。
“哈……哈哈哈哈……”蠻王忽地大笑起來,他不再掙紮,只是躺平,望着此刻的天穹。
天穹,氤氲着金光,雲朵都變成了金色。
金色後是一張看不清的人臉在俯瞰蒼生。
滿身是血的蠻王忽地心裏充滿了寧靜,他輕聲道了句“大姐,謝謝”,然後便閉上了眼,等待着死亡。
在他看來,人皇根本不可能饒過他。
而他之所以不立刻出劍,完全是為了“圍點打援”。
這不,原本還藏着的大姐一個接一個蹦跶出來,人皇便如殺螞蟻般來一個殺一個。
這殺的多痛快?
怕不是連人皇也沒想到會遇到這麽一個傻乎乎的強者吧。
蠻王心中嘆息。
三十六個天魂強者,才勉強将他帶到了江上,可這又有什麽用,這根本不值!
……
高山上。
觀戰的小烏鴉難受地張開漆黑羽翼抱住了旁邊的幻雀。
“要死了,要死了,爹爹。”小烏鴉看着遠處,着急地喊着。
幻雀卻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局勢,然後忽地用足爪在地上寫道:未必。
在兩人視線裏,人皇卻只是停駐江邊。
那高入雲端的輝煌身影慢慢消失,化作了披麻的少年天子。
天子提劍,收劍。
鶴姒扛龍纛,旗幟烈烈。
贏山行,有些詫異地看向龍纛下的天子天子,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天子突然收手,沒再殺下去。
“朕,乏了。”少年天子閉目,擡手,微微托額。
贏山行恍然,然後道:“陛下,可要出軍追擊?”
姬護淡淡道:“贏卿自行決定。”
贏山行咬咬牙道:“不可給蠻夷東山再起之機,臣下……”
姬護揮揮手,示意他別說了,直接做。
贏山行便策馬上前,一聲傳令,高處信號旗揮舞,原本在人皇身後的軍隊頓時士氣高昂,一塊一塊兒化出約十丈的虛影,開始向撤退的蠻兵追擊而去。
中原地帶,資源富饒,尤其是這些年裏,六品五品如雨後春筍紛紛而出,此刻蜂擁而上,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宛如黑壓壓獸潮往渾如喪家之犬的蠻族追擊而去。
蠻族過江才半,不少沒能過江的就直接被大周兵馬咬住了。
雙方一陣厮殺,失了膽氣的蠻子,甚至是雲山道士兵,後勤百姓皆被當場虐殺。
有人搬來大椅,姬護直接坐下,在龍纛下安靜地看着遠處的戰況,雙目幽幽,卻不再出手。
……
江上。
冰川小琞在大大的江水裏劃呀劃呀劃。
蠻王也被帶着“哧溜哧溜”幾下就疾風般地劃到了對面。
“大姐,你可害慘我了,我這是成棄兵逃跑的蠻王了。”
小琞道:“閉嘴。”
蠻王長嘆一聲,苦笑道:“其實……你就算把我救回去,我大限……也快到了。大周天子太強了。”
正說着話,姐弟倆已經逃到了江畔。
冰川小琞抓着蠻王跳上岸,也顯出形體。
文文靜靜的女子身後背着巨大的冰坨坨,冰坨坨裏埋着整個蠻王,而蠻王只有腦袋露在外面在無奈地苦笑着。
女子跑的很快,雙腳成了旋風,一溜煙就跑沒了影。
……
高處。
小烏鴉詫異道:“人皇沒追來欸,他是不是其實消耗也很大,現在打不動啦?”
幻雀用爪子在地上寫:“不是。”
小烏鴉嘎嘎問着:“那是什麽呀?爹?”
幻雀寫道:“等會兒啊。”
“哈?等什麽呀?”小烏鴉不解。
李元之所以讓小烏鴉等,是因為他正在極遠的南地荒野營帳中快速書寫,繪畫。
他正趁着自己還有記憶的時候,快速将之前看到的那種金色流轉記錄下來。
他之所以沒回山寶縣,是因為山寶縣雖然恢複了平靜,但目前為止還沒人回去。
原因很簡單:之前那諸多鬼潮的終處正是鬼獄所在,而在抵達鬼獄後則是徹底融了進去,沒人知道鬼獄會不會爆發,所以沒人敢再住回距離鬼獄頗近的山寶縣,哪怕現在的山寶縣事實上已經沒有半點危險。
此時,鬼獄內裏似已然徹底均勻,到處皆是一層厚重到仿佛固體的黑霧,從外看,忽然似黑卵,其形似雞子。
判官司不停派出暗探前去查看,只可惜……這黑霧似的雞子卻還在變化中。
刷!
刷刷刷!
刷刷!
李元手抓墨筆在紙張來回劃動那些軌跡。
他曾經見過許許多多的生命圖錄,也自己創出過所謂的生命圖錄。
那圖錄,說白了,便是箓種的凝聚,是一種以意志推行氣血,再以氣血運行反饋意志的奇特力量,那是精神和肉體的相互反哺,是人魂的入門。
這說起來簡單,但若無先驅堪見前路,想要自行而上,簡直難如登天。
所以真正的生命圖錄需得包含兩點:一,培育箓種的意境大門;二,氣血運轉法門。
兩者統一,才能幫助普通人進入六品境界,從而産生第一次生命值變,而突破壽元兩百。
可現在這軌跡又是什麽?
李元拼命地書寫。
良久才罷筆。
蠻王和人皇的交鋒,以及後續的人皇出劍阻小琞說遲卻快,快到他才剛剛取來紙筆就結束了。
不出意外,他只記下了一點點。
而只是這一點點已經讓他絞盡腦汁,花費了不少時間。
可以預想,即便他早早拿着紙筆,也不可能當場“臨摹”。
此刻,李元看向這一點軌跡。
結果,他發現他竟無法看清這軌跡到底是什麽。
好像圖紋,又好像是一個無比複雜的字。
他想看清,但這一團兒東西卻似在毫無規律地動個不停。
上下,有無數的枝丫在不停生出,不停地湮滅,而中間卻是一圈又一圈的漩渦,細細去看,卻又根本看不清這其中是什麽。
這感覺就好像他穿越前看的那些“看着在動其實沒動的動态圖”,很是令他感到暈眩,才看數息,就覺頭暈腦脹。
“果然藏着大秘密。”
李元放下這一張紙,舒了口氣,又小心地收好,等着之後再慢慢研究。
新世界會走向何處,他也根本不知道。
別說他了,怕是神靈墓地,東海仙域都沒人知道。
所以,他要盡每一次機會,完成對新世界的适應和試探。
做完這些,幻雀才去理睬小烏鴉。
然後把他的猜測告訴了小烏鴉。
人皇對蠻族的态度其實很複雜。
首先,人皇極可能繼承了龍脈的意志。
而龍脈和蠻族在某種程度上,其實也是盟友,因為他們其實都反對陰陽大同。
只不過,當陰陽大同真正出現後,龍脈和蠻族卻是不死不休,因為陰陽大同會帶來中土的格外強大。
而一個合格的領袖從不會把自家國度的未來建立在“我覺得鄰國會善良,鄰國不會來欺壓”之上。
中土強大了,蠻族就必定遭殃。
所以,蠻王必須帶兵掃蕩中原。
而對火的崇拜和依賴,又注定了他們很難長期在外。
所以,他們也只會掃蕩中原,而無法取代中原。
“那麽,現在人皇覺得蠻族不足為懼,可是他又希望為這位隐藏的盟友留下一點火種,所以才沒有趕盡殺絕,對嗎?爹爹?”小烏鴉若有所思地道。
幻雀點點頭,然後展翅飛回。
這裏的大戰已經結束了,餘下不過如棋手宮子,只是進一步擴大戰果罷了。
不過令他好奇的是天子的狀态。
現在的天子,到底是人形龍脈,還是姬護?
然而,這個問題并沒有讓李元考慮太久,因為他很快沉湎入了“金光軌跡”的研究之中。
他不停地複刻那“金光軌跡形成的圖紋”,然後又将紙撕碎,再一個碎片一個碎片的研究,觀看,記憶。
……
……
話分兩頭……
天子一劍在長眠江畔擊退了氣勢洶洶的兩萬狼兵後,便未再去管,只是任由南下的士兵恢複雲山道。
這支軍隊氣勢如虹地占據了雲山道以東的地帶,但以西卻格外艱難。因為事實上,雲山道以西和蠻族已經徹底融成了一體。大周士兵便是今天占了,明天卻又會被攻回來。于是乎,兩邊陷入了拉鋸。
然而,贏山行以及各路将軍卻已齊聚此處。
擊退蠻子并不是他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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