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九道忠魂,互搏一手,父子相見(2/2)
那一道高大的黑影卻靜止于這萬物潰散的洪流中,顯得特別刺眼。
“護駕!”趙古同扯着嗓子尖叫起來。
飛熊軍紛紛持刀,構結軍陣。
彭冥衣面帶笑容,也不退至衆人身後,只是揚首打量着遠處的情形。
天子被庇護在中間。
他對呂玄仙的實力相當信任。
呂玄仙自己也是這麽想的。
但一秒鐘之後,他的想法就改變了。
那一團無光無風,靜止的黑影之中忽地炸出一道刺目的紅光,好像星辰爆炸般,令人完全無法睜開雙眼。
而那紅光之後所蘊藏的力量,則是恐怖無邊,好像高溫的火海突然決堤,要流淌至人間,将一切摧毀。
隐約間,呂玄仙看清了。
那蘊藏着毀滅力量的,根本不是什麽絕世神兵,而只是兩根手指。
‘只是手指!!!’
呂玄仙喉結滾動,瞳孔緊縮。
那手指一揮,便是天崩地裂。
轟!!!!
暴烈的深紅流光瞬息掠過,将這片森林,這座山脈整個兒一分為二。
煙塵滾滾之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彭冥衣默默退至衆人身後,嚴陣以待。
良久……
又良久……
一道铠甲融化,頭發燒焦,狼狽不堪的身影從火海裏沖了出來,然後回到了萬人坑附近。
這聲音喘着氣,雙目極度警惕地看着遠處。
八千飛熊軍,國師,黑蓮教教主亦是嚴陣以待。
良久……
再良久……
待到煙塵散去,呂玄仙才嘶啞着聲音道了句:“他……走了。”
天子沉聲問:“什麽人?”
呂玄仙搖搖頭。
天子沉默下來,然後道:“都小心點,計劃已經到最後了!”
……
……
李元一擊未能殺死目标,便撤退了。
他撤退還有個原因,那就是看到呂玄仙在對上他那一擊時,周身忽地湧出了誇張的陰氣。
否則,呂玄仙說不定還真被他秒了。
這讓他确定了呂玄仙确實和某個惡鬼有關。
這世道,果真是惡鬼亂世。
陰陽大同,确是為了惡鬼獲益啊……
回到晨曦山莊後,他想了一會兒剛剛發生的事,便準備去膳房尋找水香長老。
水香長老做的菜真的好吃,他現在又不擔心發胖,自然可以大吃特吃……
可才走兩步,一股莫名的困意湧了上來。
他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在打哈欠的時候,他忽地想起了很多很美好的事。
這些事讓他忍不住想要躺下來,慢慢去想,慢慢去回憶。
他覺得他能夠做一場夢,這場夢裏一定能見到那些美好的事。
正當着困意奔襲而至時,他忽地又感到肌膚上傳來“哧哧”的聲音。
李元一看,卻見他的雙臂開始變乾,發白,好像要成為白紙。
然而這種趨勢才剛剛出現,就立刻被他體內龐大的陽氣給消融了。
一顯一消之間,便如冰雪投入了火爐,自是“哧哧”聲音不絕于耳。
‘彭冥衣。’
‘趙古同。’
‘這兩人居然在不知不覺之間悄悄對我出手了。’
李元瞬間明白了原委,剛剛他就出了一招,而對方卻是三名高手同時出手。
一明兩暗。
他迅速來到密室,盤膝而坐,火一陣陣湧出,周身則是響起古怪的“水滴落在滾燙鋼鐵上從而冒出青煙”的嘶嘶怪聲,以及一些好似“囚徒在遭受酷刑時發出的歇斯底裏的慘叫”。
不一會兒功夫,這些聲響消失。
李元感到困意盡去,而雙臂白紙化的症狀也消失了。
他起身,舒展了下身子,再運轉氣息再自檢了一遍身體,在确認再沒什麽意外後,才吐了口濁氣。
然而,沉穩的性子讓他覺得還是不保險。
李元想了想,便出了門,迅速飛起,往黑市鬼域方向而去。
……
啪!
李元落地,站到鬼域前。
紅黑自然浮現,化作水火不容的界膜平貼在一起。
“閻姐!”
李元喊了聲。
不一會兒,青衣閻娘子便從陰氣沉沉的鬼域深處走了出來。
相比之前,閻娘子的盤發上多了一根暗沉的木釵,而本是薄薄的、淡淡的嘴唇則添加了幾分唇脂的檀色,從而顯得她宛如宮裏娘娘一般。
似乎注意到了李元的目光,閻娘子道:“相公,你說的沒錯,我确實被那幾個鬼影響了。
不過,如今我已經消化的差不多了。
而後,我身上就發生了些變化。
這木釵,和這檀色……都是陰氣所化。
沒什麽用處,就是好看。”
李元贊道:“确實好看。”
兩人沉默了會兒。
閻娘子忽地皺了皺眉,緊張道:“相公,你身上怎麽會有那麽可怕的陰氣印記?”
李元:???
他來這兒,本來就是讓閻娘子再幫他檢查一下的。
可結果他還沒開口,閻娘子就說破了,并且還說“可怕”。
“怎麽回事?”
李元道。
閻玉道:“是一種難以想象的陰氣印記,但只是一個印記,暫時沒有危害。
但這種印記能讓你慢慢地暴露在它的視線之中,至于怎麽暴露,我并不知道。
因為……這印記上的陰氣已經過于可怕了。”
“怎麽會這樣?”
李元喃喃了聲,然後坐在閻玉身側,将他之前所遇到的事全部說來。
閻玉道:“天子身邊有大因果,你那麽大大咧咧地站着,肯定是被什麽存在盯上了。”
李元苦笑了下,道:“閻姐,咱換個角度。
我覺得我們遲早和天子對上,現在早一步知道了這大因果,總比之後在危急的時候知道好吧?
不瞞你說,我剛剛已經解了兩個類似詛咒的力量了。”
說罷,他又敘述了一遍自己剛剛的症狀。
閻玉聽罷,思索了會兒,幽幽道:“相公,那個讓你入睡的力量可能是奇獸園的,而那個讓你紙化的則應該是殓衣齋的。”
李元道:“那豈不是說彭冥衣其實是奇獸園的玉骸?而趙古同是殓衣齋的玉骸?他們是如何變成玉骸的?”
閻玉搖搖頭,又道:“如今陰氣滋生,這種大鬼域誕生靈智也不是不可能。”
她想了想又到:“孩子于母胎中,受到惡鬼氣息,基本不會幸存,可卻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若是足夠多……就總會有那麽個幸運的孩子順利出生,成為玉骸。
也許,惡鬼就是利用這樣的方法,産生了玉骸。
只不過,為了生出一個玉骸,卻不知道要死上多少母子。
真是……”
青衣閻娘子眼中閃過人性化的怒火,她雙拳輕輕攥緊。
一會兒後……
李元才道:“閻姐,我現在身上的陰氣印記,應該便是這奇獸園或者殓衣齋的吧?”
閻玉想了會兒,卻又搖搖頭,道:“我總感覺這力量更加深邃……卻又無法确定。”
李元沉默下來。
閻玉忽道:“相公,我有辦法了。
你說神靈墓地是沒有一切陰陽的存在。
而這種陰氣印記便如挂在你身上的小種子……
你若是能夠去一次神靈墓地,應該能将這印記直接洗去。”
李元點點頭……
然而,神靈墓地并不是那麽好入的。
一入其中,無論你是神是魔,都會成為數據“0~1”的存在。
在這種情況下,抗寒且量大、還體魄巨大的冰雪巨狼就成了極強的守衛。
而這些守衛都聽命于狼母。
李元不敢把命賭在對狼母的信任上。
哪怕他帶着狼母去看過晚霞,也和狼母締結了同盟關系,他還是不會去賭。
他固然可以讓狼母提前将巨狼全部都撤出,并且利用自己的馴獸術去觀察是否清空。
但若是狼母存有歹心,讓群狼在神靈墓地的某個邊界對他發動突然襲擊,那就糟了。
那時候他力量未曾恢複,而群狼卻有着較高的力量。
所以,這成了問題。
李元雙瞳微凝,露出思索之色。
……
……
一個多月後。
白發蒼蒼的李元出現在了神靈墓地前。
幽藍冰棱柱垂天而落,一如從前般被插落在這空曠的墓地上,橫七豎八,散發着巨人冰晶花園般的壯闊景象。
而冰棱柱之間,則是姿态各異的“葬者”。
這些是受欺騙而“凍死”在此間的九焱族人,可在其他族人眼中,他們卻還能再陽光重臨大地時,在新世界睜開雙眼。
在李元的身後,有兩個人。
一個騎在蒼狼之上,氣度卓絕,神色莊嚴的美婦。
還有個則是赤足站在大地上的男人。
不!也許用少年或者大男孩去形容更恰當。
這男孩強壯無比,別說男孩了,他強壯的簡直就是頭肌肉怪物……
身高丈許,肌肉虬結,雙目宛如天上星辰,爍爍生輝,令人不敢直視。
周身煞氣滾滾,凝聚成了旋渦在不停旋動,好似血煞魔神。
他手握黃金巨斧,面色平靜、然心中卻已激蕩難忍地看着墓地前的老者。
這個人正是李元的兒子——真炎煌。
也是如今的蠻王。
有蠻王在,這兒就好似多了個定海神針,再多冰雪巨狼也別想進入墓地。
而此時蠻王身側的,自是王母——真炎雪。
李元尋到真炎雪,讓她娘兒倆幫個忙,幫他守在神靈墓地外面,而他則是去墓地裏先看一看自己的葬處。
真炎雪自是一口答應。
父子相見,一路沉默。
此時,神靈墓地中,狼母開始帶着群狼緩緩走出。
李元則打算讓他馴服的冰雪巨狼入內再探查一遍。
可就在這時,他忽地愣了下,因為他發現狼母變成了個很年輕的、也很陌生的少女。
他微微皺眉看向這少女。
那少女對他行禮,恭敬道了聲:“狼母與您的盟約,永遠都在。”
李元疑惑道:“之前的狼母呢?”
新的狼母道:“她已投入了冰雪的懷抱,尋到了生命的真谛。”
說罷,她伸手指了指遠處,道:“她在那兒。”
李元緩緩回頭,卻見那遼闊無比的冰柱墓地之間,那姿勢各異、永恒凍僵的葬者之間多了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他熟悉的女人……
李元腦海裏閃過初見的場景:那個裹着銀紗的少女赤着雙足,踏着狼脊,妖嬈地随雪而至。她面容聖潔,眼帶魅惑。
他又閃過看晚霞的場景:霞光照耀她的臉,又照出她的兩行淚水。
霞光讓淚水變得紅豔,好似火焰。
她宛如靜止,眼都不眨地看着那一輩子只能見到一次的夕陽。
她看到夕陽落入地平線,看到世界重新黑暗,才道了句:“回去吧。”
回憶湮滅,化作了眼前的景象。
那狼母褪去了銀紗,正奔跑在這莽莽冰原葬地,好似要逃離此處。
只是……她已經被凍僵了,化作了一具奔跑的冰雕,散發着幽藍的光,出現在了這萬萬千千的“葬者”之間,成了她們的一員。
不遠處,冰淵中傳來“咔咔”的冰雪流動聲,刺耳又冷冽。
這聲音……打破了李元的凝視。
他雙眼微眯,深深看了那從前狼母的冰雕,繼而輕輕敲擊拐杖。
而他身側剛剛馴服的幼年冰雪巨狼就“嗖嗖”地湧入了神靈墓地。
一番探查後,在确認墓地沒有任何存在後,這些幼年冰雪巨狼便緩緩退了出來。
李元看向身後的蠻王道:“孩子,我若沒有出來,你就将狼母殺死,将這裏的一切公諸于衆。”
真炎煌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目送這白發如雪的老者走向神靈墓地。
他表面平靜,可右手握斧的五指已經緊緊箍住,死死地抓緊了黃金的斧子。
他是蠻王……
蠻王,不可以哭。
所以他側目瞪着狼母。
狼母被這麽瞪着,只覺被一只恐怖的食人怪物盯着,全身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