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鑄兵之争,各逞風流(2/2)
若局勢真的不好,他說不定又會改變想法。
譬如,他最初的計劃,是“在賺取足夠多的好處後,利用不停去往某處的日常讓衆人習以為常,之後再在監視者松懈的時刻,突然帶着兒子,還有娘子們快速脫身”。
這計劃其實已經實行的差不多了,他已經把李平安都帶到名揚酒樓了,後續只要再來那麽幾次,等姑雪見習以為常了,他就可以帶李平安離開了。
可這計劃,卻随着李平安的表現而被擱置了,從而換成了另一個。
那……他還要不要再換?
這局勢,又會如何變化?
……
……
沒多久,再一匹快馬入了城,在衆人還在商量着後續怎麽辦的時候,又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景家長老景如意竟然收拾殘兵,将黑蓮教打回去了。
壞消息是,共師為景如意鑄兵一把後,死在了外面。
“放屁!”
崔無忌聽到這個消息,直接爆了粗口。
“景如意幾斤幾兩?他能擊潰黑蓮賊?
就算共師臨死前鑄造出了一把神兵,但難道彭彌的殘陣便不是神兵麽?
他憑什麽擊潰?”
崔無忌的疑問,也是所有人的疑問。
……
很快,又有新的消息傳來了。
疑問得到了解答。
彭彌不是被擊潰的,他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回去了,明明是一副大勝的模樣,卻突然轉了性,撤退了,也不知在想什麽。
而景如意……确實變強了。
那把共師臨死所鑄造的刀已經可以用匪夷所思來形容。
最直白的說,景如意把死去的花家長老,還有聖火宮前來支援的長老“複活”了。
但卻不是真正的活過來,而是如同唯命是從的傀儡一般,在和景如意一起作戰。
他們肌膚慘白,讓人想到鬼仆,可卻并非如鬼仆那般不滅,一旦出現傷口極難恢複。
除此之外,那把刀還有着“噬己從而突然增強爆發力”,以及“在一片區域裏散發出獨屬于【長青訣】的療傷氣息,從而使得受傷者迅速恢複”的作用。
使者特地找到了李元,将一封景如意寫的親筆信遞交而來。
這信上極其詳細地記載着那把刀的能力,生怕李元漏掉半分信息。
而待到李元看完後,那傳令的使者才恭敬道:“景長老說還有一句話要我轉達,他說這是共師臨終前問您的問題。”
李元道:“請說。”
那使者稍稍頓了頓,好似在模仿着共師的嗓音,沉聲道:“景如意,代我去問問李小子,這刀可得幾分風流?”
問罷,空氣有些沉默。
李元道:“共師究竟是怎麽死的?”
那使者道:“景長老早知道您會問這個問題,所以都告訴我了……”
随後,他原原本本地将前因後果道來。
李元聽罷,有些尴尬。
是他的“折壽鑄兵”刺激到共師了麽?
不過,共師也用行動表明了他無愧于鑄兵師的稱號,同時也幫李元打開了一個思路:也許可以去自家娘子的黑市鬼域鑄兵試試,畢竟這事兒他之前從未想過。
那使者見李元沉默,不急不躁地垂首候着,直到等出一句“不差”。
使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然擡頭,滿臉驚容。
李元又淡淡重複了句:“這刀,不差。”
一時間,使者在驚訝後,心底竟生出了一股怒意,他恨不得立刻出言為共師辯駁,然後和李師争的面紅耳赤。
這種神乎其神的刀……
不差?
開什麽玩笑!!
就算你是李師,你也絕不能這麽說!
然而,使者還是未敢說出來,只是用最輕微的不屑輕哼了聲,然後道了是“是,我會轉達”,繼而轉身離去,臉上露出怒色。
……
李元也不知道前線到底怎麽樣,但感覺還是在來回拉扯,而他也終于做出了決定……
他開始更加殘酷地訓練自家兒子。
這一日,他接收了景家老祖親自送來的兩本“馴妖術秘法”,正要再去藤閣轉轉,卻忽地在門外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
依然是黑色衣袍,優雅神秘,領口處有着淡粉的含羞草花序。
依然是嬌小身軀,雙目明亮……
只是,那雙瞳孔卻已不帶任何的卑微,反倒是顯出一種難言的暴戾,好似君臨的女王。
明明個頭不高,但卻總給人一種她在俯瞰你的感覺,這種霸氣甚至超過了陰妃娘娘身上的貴氣。
“水香,你回來了。”
李元喚出她的名字,但卻不打算多問了。
景水香是屬于神木殿的,她絕不可能随他離開。
“相公。”
景水香盡量讓聲音溫柔,然後又盡量地模仿出過去的話風,“對不起啊,我不告而別這麽久,确實是因為出了些事……”
她停頓了下,又道:“我突破五品了。”
李元掃了一眼她身側的“1260~1350”,這确實是突破了原本的“950~1000”。
要知道崔無忌都只有“1480~3010”,景水香剛突破能有這個數值已經很不簡單了。
至于為什麽戰鬥力的上限只有“1350”,李元猜測是她還沒有屬于自己的靈器。
見李元沉默,景水香走到他身側,道:“我不在的時候,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頭發都白了許多……”
她的話好像一種上位者的關懷,而不再是原本那個脆弱、卑微如泥的姑娘。
“發生什麽事了?”李元故意問。
景水香挽着他胳膊,便把這些日子的經歷一一說來。
大體來說,就是她和另外兩名分別修煉了【長青訣】和【回柳功】、且臻至六品圓滿的強者對戰,在獲勝後,她有所感悟,便突破了五品。
“托相公的福,殿主直接讓我成為長老了。”景水香微笑道。
“那你要出征麽?”李元問。
景水香道:“新任長老需要鞏固境界,可以享受殿中極多好處,待到五年之後,才需應調出征。”
“還是要出征……”
“那又何妨?相公,我可不是什麽好捏的軟柿子。”景水香眼中透着暴戾和毀滅。
李元問:“你不是由枯入榮麽?”
景水香似乎并不意外這個問題,她道:“其實沒有枯榮,只有一個真正的我。而我入五品,便是看清了這個真正的我。”
李元幽幽道:“五源,九祖,還真我……若你在五源的第一源就找到了真正的自我,那三品的還真我又是什麽?
我可能境界不高,但我只從這境界名字,就能發現娘子你……是不是鑽到某個陷阱裏去了?
也許,你可以不用那麽着急地認為這個就是真正的你。”
景水香笑道:“相公,三品那個境界,我還沒見人達到過呢,還真我這個境界也只是傳聞罷了,誰知道會是什麽樣?
我現在感覺非常好,你就別擔心了,這後面的世界和你想的不同。”
說罷,空氣安靜了下。
景水香忽地反應過來,她這句“後面的世界和你想的不同”有些過分了,于是急忙道了聲:“對不起。”
聲音淡淡的……
就算是道歉,也沒有半點低人一頭的感覺。
李元抓起她的手,笑道:“看到你這樣,我反倒是放心了。”
“相公不怪我麽?”
“怪你什麽?”
“怪我……其實是……”景水香有些難以啓齒。
李元心裏全明白,無非是療傷那點事,于是打斷了她道:“沒有怪,也不用說。”
随後,他叫來了李平安,讓這少年郎認認真真地叫了景水香一聲“四娘”。
景水香笑道:“好!今後,我也會視你為子!
在外面人前,你可稱我景長老,但私下裏,你稱呼我四娘便是。”
見兒子又認了個媽,李元稍稍舒了口氣。
然後他帶着景水香,想着為自家娘子鑄造一件靈器。
可就在這時,又一個意外發生了。
姑雪見要親自出征。
她來到了景家庭院和李元,以及李平安道別。
而在一番正常的交談後,李元看着姑雪見……終于有了某種決意。
姑雪見是神木殿的第二高手,而且與他關系斐然,且彼此熟悉。
他若想令這綿州伏江兩道的厮殺趨于平衡,讓最終的勝利天平倒向神木殿這邊,從而盡可能維持住這片大地的秩序,那麽……姑雪見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瘋狂的天子,斂衣齋的鬼,偏激的蓮教,若是這些鬼東西上了位,李元擔心自己在雲山道也未必能消停……
所以,他要“借刀殺人”。
不僅為了平衡,還為了兒子能有個大靠山。
畢竟,從姑雪見看自家兒子的眼神裏,李元都能讀出滿滿的寵溺,就像個當媽的。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李師,一月之期雖過了,但平安還要在你這邊繼續待下去了。”白衣女俠作派的姑雪見行禮欲離。
李元還禮。
可等姑雪見走到門前,李元喊了聲:“且慢。”
白衣女俠,青劍鞘,紅葫蘆,飒然站在微熏的風裏,問了句:“還有何事?”
李元道:“可否晚幾天出征?”
姑雪見奇道:“為何?”
李元往前踏出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他走到姑雪見面前,正色道:“共師臨死前想問我一個問題。
他問了景如意。
景如意又托使者來問了我。”
姑雪見生出好奇,畢竟如共師那般的人在完成了一件驚天傑作後,他的遺言居然是問李元一個問題,這會是什麽問題呢?
李元繼續道:“他問我,他鑄的刀可得幾分風流?
然後,我的回答是……這刀,不差。”
姑雪見眨巴着眼,好像第一次發現這位知進退、守本分、甚至可以說是有豪情、又有謙謙君子之風的男人居然還能給出這麽霸氣的回答。
不差?
那不就是不如他麽?
不愧是她徒弟的父親。
李元道:“其他地方,共老哥說他第一,我就贊他第一。可唯有這一道,路太窄,容不下兩個人并駕齊驅。
姑殿主,做我兒子的老師會很辛苦,我這個做爹的,為你鑄造一把靈器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的就好像在說“姑殿主,一起喝酒吧”、“姑殿主,留下吃頓便飯”那麽平淡。
姑雪見靜靜看着他。
不遠處,景水香默然無言。
而李平安沖了出來,喊道:“不行!爹,你這精神不對勁。你不能去鑄兵!”
然後他又喊道:“師父,你別答應他!”
李元看了眼蠢兒子,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劍客。
姑雪見掃了眼李平安,輕聲道:“這事你不懂。”
然後,回過頭,看向李元,躬身行禮,道了聲:“有勞了。”
李元坦然受了這一禮。
……
……
高山之巅。
雲上烈光舞,風裏草如刀。
男人雙目如電,專注地揮錘,他雄壯的體魄在初夏的熾光、和碳火的高溫裏顯出強大的輪廓。
當!
當!
當!
猛烈錘音如洪亮撞鐘之聲,從高處垂天而下,撼搖長風,沖入每個人耳中,心裏。
這一次和之前不同,神木殿不少高層都來了,可卻沒有人去窺探,他們只是在等一個結果,或者說見證一個真正的傳奇。
而他那句“這刀,不差”已經傳開了。
共師的靈器,他們雖未親見,但只是看前線的彙報便知道如何強大。
說直接點,李元之前折壽鑄的那把妖刀根本無法與之比拟。
“真期待啊……”崔無忌道。
景半楓冷笑一聲:“期待?”
崔無忌道:“都像你這慫樣,那什麽都別做了。李師追求的是道,而我期待的是他得道,你懂什麽?”
姑雪見則是看看左右,殿主又閉關了,甚至連今日都沒出現,這讓她想到那前線突然退去的彭彌。
那彭彌,似乎也是入了四品吧?
景水香,崔花陰,瑤珏帶着李平安站在一處,又靠近在姑雪見的旁邊。
景水香的另一側又是景半楓……
這使得站在這裏的姑系景系罕見地有了一種“整體”的感覺。
而高處那聲音卻不絕于耳,忽是狂風驟雨,忽是雷霆天音。
李平安雙拳握緊,微微垂頭,雙目有些發紅……
他身後不知何時站着個綠衣俏麗少女,少女拉着他衣角輕聲道:“平安哥哥,伯父會沒事的。”
而就在這時,一聲宛如天崩地裂般的錘音響起,又落定,餘音不散,震撼人心。
原本烈陽當空的天氣驟然變的陰沉。
“起風了。”崔無忌擡手,感受着突起的大風。
再擡頭,卻見天穹黑雲迅速聚集,不一會兒就成了個漆黑的蒼色“卵殼”。
殼裂,紫色的雷漿竟在其後醞釀。
衆人震驚難言。
姑雪見的俏臉上也生出了難以遮掩的驚容,“竟然引來了異象!”
說罷,她又迅速低頭,卻見地下不知何時,又一縷縷黑色游絲宛如長蛇般往山巅游去。
“地煞!!”一名長老叫破這黑色游絲。
地煞,雖不會形成鬼域,但卻也是一種被人所熟知的陰氣,若常人沾染,會很快大病死去。
“天雷,地煞,這……”有人已經被驚到不知說什麽好。
姑雪見閉目,道:“還是陰陽。
天雷為陽,地煞為陰,此地雖不是至陰至陽之地,但李師卻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力量彙聚了陰陽,我……”
話音未落,遠處雷光落地,蛇電鋪天,煞氣湧出,如泉爆發。
“爹!!”李平安嘶啞着喊道,他眼淚刷刷地流下來。
綠衣俏麗少女看着他紅眼哭泣的模樣,愣了愣,畢竟這位總喊自己“小鼻涕蟲”,現在……他不也是個“大鼻涕蟲”?
沒想到這位天驕還有這種脆弱的一面……少女越發拉近他的衣角,眼裏閃過溫柔。
許久……
又許久……
雷散去,煞氣亦無蹤。
天地裏開始落下豆大的雨點,一瞬間令人視線模糊。
“成了。”
姑雪見等人飛天而起,往山巅而去,然後見到一個花白頭發的男人正盤膝而坐,他的面前插着一把黑白相間的怪劍,就好像一條黑蛇一條白蛇死死地纏在一起,而在劍尖吐出蛇信。
聽到動靜,花白頭發男人似乎有了那麽一瞬間清醒,他擡起頭,看向衆人,又把目光投向姑雪見,面容虛弱着大笑道:“去問問共師,我的話有沒有說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