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胭脂仙山人頭燈,筆走龍蛇命圖成(1/2)
第108章 胭脂仙山人頭燈,筆走龍蛇命圖成
數日後……
花陌縣。
“嘎~”
“嘎嘎嘎~~”
三只漆黑的烏鴉蹲在灰瓦的屋頂,不時地轉着腦袋,看着天空忽左忽右飛着的黑鳥。
黑鳥有四只,在半空盤旋,而其下則是三道渺小如豆的身影在快速移動着。
這三人是:龐元花,龐寒,以及……李元。
“正對我的方向,前面屋子裏。”龐元花看着天空的線。
她說罷,李元提着刀,從側邊翻入霜劍門的院中,影血湧動,肌肉緊繃直至致密,硬度已經遠勝鋼鐵,五指握刀。
旋即,一刀揮出,院子裏頓時刮起了一陣旋風,強大的勁氣縱橫交錯,屋牆直接粉碎,磚瓦如蝴蝶亂飛。
刀再一挑,屋子整個兒被掀開了,露出裏面的女劍客。
女劍客面顯詫異,然後厲聲問:“你是誰?膽敢入侵我霜劍門!”
李元也不廢話,手背上有滾燙血珠滲出、爬動,覆滾到刀刃,染得刀刃浮出一抹猩紅。
他身形閃動,上前一刀把女劍客劈成兩半,而斷口處果然是木質。
鬧出這麽大動靜,李元也不走,就是單手拄刀站在原地,而另一邊,龐寒則是抓着龐元花的輪椅翻牆入了院中,來到了李元身側。
她們都在避免走門。
而此時,這一聲動靜宛如在平靜的水面炸開,霜劍門中頓時起了反應,
道道身影從屋頂、從路道快速包圍而來,
腳步聲不絕于耳。
不一會兒功夫,一道道身影落下,持劍包圍了此間,卻不敢上前。
霜劍門的女劍客紛紛執劍,包圍着中間那少年,又詫異地看着輪椅上的少女。
一名女劍客驚喜道:“大小姐,你的病好啦?”
另一名女劍客冷冷道:“她和殺死王師姐的兇手站一起,她已經不是我們的大小姐了。”
李元指了指不遠處,那被他砍成兩截的女劍客,道:“仔細看看,那是你們的師姐嗎?”
衆人看去,房屋的廢墟裏,兩截屍身明明斷開,但斷口卻沒有半分血跡,反倒是些詭異的木芽兒正從切口出冒出,扭扭曲曲地爬動着,像是要彼此勾連,重新将身體聚合起來。
“假的,這是幻……”一名女劍客厲聲呵斥,可“術”字還未說出口,卻看到那執刀少年身形掠過數丈距離,到她面前便是一刀。
刀刃滾血,震蕩低鳴。
咔!
女劍客還未來得及拔劍,就被斬成了兩半。
而另一邊,龐元花的聲音也剛剛落下:“她也是鬼仆。”
說話聲和刀聲幾乎同步。
那想說“假的,這是幻術”的女劍客直接被劈成了兩截。
旁邊衆弟子見到這一幕,本要出手,可在看到斷口依然是木芽兒後,便都驚駭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龐元花揚聲道:“各位,此事說來話長,但你們中有一部分人已經被鬼仆悄無聲息地替換掉了。
如果你不是鬼仆,趕緊和身邊之人拉開距離,以免被鬼仆傷到。”
她話音落下,霜劍門的女劍客們皆是嘩然。
而一名女弟子又厲聲道:“她在胡言亂語,挑……”
話未落,說話女弟子的頭顱便飛了起來。
那頭顱落地了還在快速地厲聲說着“挑撥離間,這是挑撥我們的霜劍門的關系”。
不少弟子紛紛露出難以言喻的恐懼之色。
一個頭顱在地上說話?
腦袋都和身子分家了,還能說話?
這一幕,便是大白天也是讓人汗毛倒豎,滲的慌。
那頭顱似乎察覺了不對勁,又急忙道:“幻術,這是幻術!否則我怎麽會頭沒了還在說話?”
李元又驚悚又古怪地看着這鬼仆。
這些鬼東西完全是維持着人的智慧啊……
此時,霜劍門一名平日裏和龐元花關系不錯的弟子顫聲道:“大小姐,到底是真的,假的?”
龐元花看了她一眼,招手道:“小蝶,你不是鬼仆,到我身後來。”
那小蝶猶豫着。
龐元花又道:“睡前還用腿夾着被子睡嗎?睡着了還蹬被子嗎?”
小蝶的臉刷一下紅了,頓時抓着劍跑到了龐元花身後。
龐元花平靜地看着遠處,道:“我點到名的,到我身後來。其餘的都別動,以免被當做鬼仆,讓血刀老祖給誤殺了。”
血刀老祖!
衆弟子只聞其名,卻未見其人,知道年輕,卻沒想到竟是如此年輕。
而“威名”的作用在這一剎也是發揮出來了。
血刀老祖的名聲,讓現場直接安靜了下來。
龐元花開始點名。
被點到名的,則跑到她後面。
其他人也不敢動。
有鬼仆想要反抗,挾持身側人,但才動了一下就被李元揮刀斬殺。
“段瑤。”
“龐華。”
“龐茹。”
龐元花一個個點着名。
而對面的人越來越少。
龐倩也在其中,她眨巴着眼看向李元道:“前輩,我不是鬼仆,那天我還和你在一個車廂裏待過呢……”
李元看着那姑娘,道:“龐姑娘,如果你擁有着真正龐倩的記憶,應該就能知道她現在有多麽痛苦,有多麽恨你。也應該知道你對你的師姐師妹危害有多大。”
龐倩可憐兮兮地喊着:“可即便如此,我……我也還是我,她不在了,我替她活下去,不可以嗎?我為什麽不能活下去嗎?”
她喊得滿臉是淚。
李元道:“你只是從真正龐倩的記憶裏得到了一些信息,然後在利用這些信息,希望獲得同情,從而逃過一劫。”
話音一落,那本來哭着的龐倩好似被點破了,直接不哭了,可憐的臉面褪了下去,神色變得怨毒,直勾勾地盯着李元。
李元道:“其實你應該繼續哭下去,繼續說你想好好活着,其實你也沒有選擇,你只是……無奈地成了鬼仆,然後無奈地來到了這兒。
你的一切都不由自主,可現在你也想着好好活下去……
你利用記憶,去博人同情。
可你終究不是真正的人。
所以被點破後,你覺得自己這一招沒用,就停下了。
而人……即便失敗了,卻也不會停下。
因為,情緒,是停不下來的。”
話音落下,他平靜地觀察着龐倩。
龐倩卻一臉茫然,緊接着,神色裏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
而李元身形飄動,已經掠到了她身側,一刀将這木匠鋪鬼仆斬成了兩截。
雖成兩截,卻根本未死,只是喪失了行動力。
“算了,其實你即便那樣做,我也還是會殺。我只是說說,別當真。”
落在地上的“龐倩”頓時發出惡毒的不似人聲的咆哮。
李元看着她的模樣,心底有些騰騰的寒氣冒了起來。
他剛剛說那些話,只是純粹地想試探一下鬼仆的學習能力,可鬼仆居然在思索,這讓他心底得到了一個沉重的答案:鬼仆是能成長的,至少是能調動原主的記憶和天賦進行理解的……
至于力量上能不能成長,他就不知道了。
不一會兒,霜劍門的一位長老鬼仆趕來了,李元一刀。
再一會兒,掌教龐澹臺趕來了,李元還是一刀。
地面“啪嗒啪嗒”落了諸多的斷裂身體,有些身體已經重新愈合了,卻又被李元斬斷。
忙活了半天,霜劍門鬼仆總算被彙總齊全了,李元将它們堆到一處,血液射出,再點了把火。
火焰裏,怪叫不斷,只聽的人毛骨悚然……
許久後,一切才平息下來,而鬼仆們都成了灰燼。
衆人旋即又去了浮月庵,但浮月庵的鬼仆卻提前開始逃跑。
李元,龐元花,還有新加入的霜劍門弟子花費了好大力氣,以及足足兩天時間,才将這些鬼仆斬殺,再燒掉。
旋即,霜劍門把木匠鋪本鋪又徹底封鎖了起來。
龐元花把龐寒留下,讓她暫代門主穩一穩霜劍門。
龐寒是武癡,但卻是和她與血刀老祖一起來的,此時能夠服衆,能夠穩住局勢。
而龐元花則帶了包括小蝶在內的另外四名霜劍門弟子,随着李元趕往山寶縣。
山寶縣裏,還有陌生的鬼仆需要處理。
……
馬不停蹄,忙完了一件事又有另一件事等着,連歇都歇不下來,一直處于緊張刺激之中。
這……并不是李元渴望的生活。
而運氣不錯的是,現實似乎也沒有這麽地碰巧。
當他和龐元花再度趕回山寶縣的時候,龐元花擡頭看着天。
然後……一直看天。
李元心裏很好奇,但他還是耐得住性子的,也不問,就等着答案。
而答案是:天上的線消失了。
一行人回到山寶縣,李元一問才知道福臨商會離開了。
而那帳篷區的管事顯然是福臨商會的管事。
此時此刻,天穹空空蕩蕩,再無一根線劃過此處。
這說明原本需要解決的鬼仆,已經自己離開山寶縣了。
正常人肯定都會覺得:福臨商會是到處跑商,途經山寶縣,現在走了,那一切都都沒事了。畢竟鬼仆都不在了,這事肯定結束了,還查什麽查呀?
可圓桌前坐着的三人都不這麽覺得。
李元,鐵殺,龐元花正坐在內城血怒堂中。
而桌上則是放着一些信息。
這些信息足以證明福臨商會真的離開山寶縣了,而且李元的白雀也已經在羚羊口看到了他們的遠去。
“查他們留下的東西,賣出的東西,接觸過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鐵殺冷聲道。
龐元花補充了句:“悄悄查。”
說罷,兩人都看向李元,畢竟拍板還需要老祖。
李元閉目,想了想道:“都別查。”
鐵殺和龐元花頓時露出思索之色,但并沒有愕然。
旋即,鐵殺道:“那一切都等老祖命令。”
李元道:“随時等我消息,準備出動。”
龐元花又問:“我該做什麽?”
李元想了想,道:“你去找唐年,看看她能不能為你設計一輛新的輪椅。”
簡短的會議後,山寶縣風平浪靜,一切如常。
……
百花莊園內堂裏,龐元花笑看着那位大女孩,她很喜歡這孩子,尤其是這孩子忙碌起來的時候,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她手裏的活兒。
這讓她莫名地想到了那位姓龍的可怕女人。
而銀溪坊高樓屋脊上,則是靜靜地蹲着黑鳥。
李元不想打草驚蛇,所以想自己先看看有沒有異常,辛苦是辛苦了點兒,但剛開始就把問題堵住,總比事情爆發了再疲于奔命地應付要好。
他坐在內堂的書齋裏,擡筆在紙張上寫着些穿越前看到的詩句。
觀想圖,需要意境。
意從詩來,境由畫出。
“君不見淮南少年游俠客,白日球獵夜擁擲。”
“呼盧百萬終不惜,報仇千裏如咫尺。”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平明拂劍朝天去,薄暮垂鞭醉酒歸。”
這些是太白的詩句,李元覺得應該可以從這位同姓的詩仙句子裏尋得“意”,然後勾連起自己的生命圖錄,而形成觀想圖。
至于“畫”,他之前請教了柳長崇一些簡單筆法。而六品因為強化了記憶和五感,情緒,還有肢體的協調感,所以……在他離開天南縣的時候,已經能夠簡單地繪出心底所想。後來在銀溪湖畔獨居的那段日子裏,他又利用空餘時間以樹枝勾勾畫畫,現在完成一幅畫是沒什麽問題的。
此時,他寫了一會兒詩,便閉目體會,體會到累了,又默默觀察着縣裏入夜後的鬧市。
時間流逝,天色入夜。
這入了夜,剛開始是酒樓忙,然後是青樓忙。
黑鳥飛來飛去。
李元正耐心觀察着,門外傳來熟悉的“哚哚”的拐杖聲,然後敲門聲從門扉的下半段傳來。
他笑着起身,開了門,門後是氣呼呼的小棉襖,還有在後面追着的閻娘子。
閻娘子剛好跑到門前,有些無奈地對上自家男人的眼睛,道:“你家女兒非要找你。”
“爹爹!”
小棉襖肩頭蹲着只烏鴉,正張手要抱。
李元瞥了眼烏鴉,發現這烏鴉的綜合實力居然已經變成了“9~11”,他抱起小女孩,然後道:“爹在忙,你先和娘回去睡覺,好不好?”
小棉襖憋着嘴,委屈巴巴,很不樂意。
閻娘子無奈地笑笑。
她身後,夜風猶寒,樹影婆娑。
李元道:“都進來吧。”
閻娘子道:“影響你不?”
李元道:“也沒什麽,我正在監察銀溪坊。之前那福臨商會裏有鬼仆,現在他們雖然走了,可我擔心他們留下了什麽東西。”
閻娘子已經卷入了這些事中,而小琞天生奇異,好似本就在這圈子裏,所以李元對她們也沒有任何隐瞞。
閻娘子恍然道:“相公是怕打草驚蛇。”
她邊說邊走入了屋裏,然後又反手關上門。
李元把小棉襖抱在懷裏,然後重新坐到桌前。
閻娘子也湊過去,一看桌上的詩句,頓時愣了愣,又品了品,然後道:“寫的真好。”
再看了看,又道:“我寫不出來……”
李元也沒法解釋,又不願騙娘子,便只是笑了笑,然後繼續觀察起山寶縣來。
他抱着小棉襖。
小棉襖就很開心了。
而她一開心,除了屋裏這一只烏鴉外,還有一只烏鴉站在海東青旁,再有的四只烏鴉便飛到了夜色裏,開始在城裏找黑鳥,就像是在和李元玩“躲貓貓”的游戲。
哪怕李元根本沒進入這個游戲的狀态,小棉襖一個人也興趣勃勃地在玩。
她的烏鴉不僅實力從“8~9”變成了“9~11”,就連數量也從4只變成了6只。
烏鴉飛呀飛,找到一只黑鳥,就“嘎”一聲落下去。
李元看到烏鴉,有些無奈地拍了拍懷裏的小棉襖,道:“別發出聲音,爹在做事呢。”
小棉襖乖巧地點點頭,而烏鴉們也畢恭畢敬地站在屋脊上,融在黑暗裏,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烏鴉的眼睛是狂亂的,羽毛也變得堅硬,羽翼的尖部更是呈現出一種怪異的鋒利,若是拿這樣的羽毛劃過人的脖子,這脖子……怕是會斷。
閻娘子坐了一會兒,又笑着起身道:“我炖了些八寶粥,放了不少紅棗,給你們端來。”
……
如此……
時間一晃就是三天。
第三天的時候,午夜過後,天香樓的一間屋子裏出現了怪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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