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最溫柔的守護,詛咒解除(2/2)
他快速地翻查着,目光掃過一頁有一頁,最終緩緩停在了某一頁上。
紙頁上有着書寫……
兩年之前的冬天,有一批活貨是來自清香将軍的山寨,是當時的牙人去撿漏撿來的。
信息好像都對上了。
“鳳兒……”
“這個鬼就是鳳兒,又或者說它不是鳳兒,而是和黑市裏那諸多的怨念有關聯,但卻主要繼承了鳳兒的執念……”
李元思索良久,卻最終打消了讓自家娘子去試探的想法。
他出了事還有影血能爆,自家娘子出了事,那就直接沒了。
……
……
新一天的銀溪坊街頭。
百花莊園的馬車正在街頭緩緩行着,而街坊上還有血刀門雜役在巡視。
除了雜役,也有經過的弟子……
馬車忽地停在了一個女弟子身側。
那女弟子名叫岳靈,正是之前曾經随着李元的一個外門弟子,只不過如今她已經是內門弟子了,實力也已經入八品了。
車簾掀開,探出一張美婦的臉龐。
“岳靈。”
岳靈側頭,急忙行禮,道:“閻大奶奶。”
車裏坐着的正是閻玉,她招招手,笑道:“上車來呀,我帶你一程。”
岳靈愣了下,卻還是上了車。
閻玉寒暄了幾句,又笑着道:“岳姑娘,我家相公說最近查的那些信息還不夠,讓我來問問有沒有更多的。”
岳靈笑了下,道:“那讓老祖放心,我們已經找到福臨商會的目擊者了,到時候也會送到老祖那邊去。
至于清香将軍山寨裏的那些被牙人收走的女子,我們則在盡可能地辨認身份,畢竟有時候牙人也會請些人畫活貨畫像,然後将這些畫像送到潛在的客人家裏去。
我們正在一家一家排查,應該很快能有消息……希望那些人還沒把畫像丢掉吧。
除了這些,我們也派人去天南縣調查那叫小陸子的雜役了。”
“小陸子……”
小盧子。
盧二狗……
熊哥……
一行行信息,在閻玉腦海裏閃過。
岳靈并沒有察覺什麽異樣,而是道:“請閻大奶奶放心吧,老祖現在就是我們山寶縣的天,我們肯定會盡全力去做這天吩咐的事……”
“嗯,辛苦你們了。”閻玉笑了笑,又從旁邊拿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遞過去,“酒樓試産了些酥糖,用來下酒的,可單吃味道也很不錯。”
“酥糖?可是蘅蕪酒樓沒見賣呀。”
“還要過幾天才上市呢。”
閻玉笑着把糖塞到岳靈手裏,“拿着吧。”
岳靈不敢推辭,也不必推辭酥糖這般表示親近、可以給自己長面子、卻又并不昂貴的贈禮,于是急忙道:“多謝閻大奶奶。”
剛開始的時候,她心裏就以為老祖這夫人是個村姑,可這些年下來,任何有眼睛的人都會看到這并不是什麽村姑……
知性,大方,得體,慈悲,名聲極好,除了不是武者外,其他……幾乎沒有破綻。
岳靈下車後,閻娘子輕聲喊道:“老周,去棚區。”
馬車輪毂轉動,緩緩停在了棚區。
吱……
嘎……
門扉推開,破敗的屋裏到處都是塵灰,閻娘子看了眼背後的馬車,又收回視線,繼而深吸一口氣,邁入了內堂。
桌上,兩年的信和大錢依然擺放在原來的位置,一動未動。
閻娘子看着信,心裏忽地平和了些。
她反身輕輕關上了主屋的門。
門裏,頓時又陰暗了許多,寂靜了許多,視線的盡頭只剩門縫投落的一線光明,落照在閻娘子和不遠處的染灰的銅鏡前。
“小琞,能看到你的,對吧?”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忽地從美婦口中吐出。
在這般死寂的逼仄小屋裏,顯出幾分滲人。
可美婦卻忽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鏡子前,輕聲道:“那天我帶小琞來,小琞朝這裏伸出雙手,她是要你抱,對嗎?”
“我在夢裏,總見到的那個屋子,其實是覆着黑布的籠子,你是想見我,對嗎?”
“早知道這樣,那一天我就不該讓你走,你跟着我們過,一樣能過的好好兒的……”
美婦聲音溫柔,來到了銅鏡前,湊面過去,輕輕哈了口氣,又用袖子擦去銅鏡的塵埃,然後道:“我的傻妹妹呀……其實,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對嗎?”
沒有回答。
就好像是孤獨的呓語。
美婦也不急,從旁邊抓起梳子,輕輕撥弄去上面早已枯槁的發絲,道:“鳳兒,出來見我。”
話音落下,老式銅鏡忽地變得模糊起來,就好像水波紋理被打亂了,而待到再度平靜,其上緩緩地浮現出一張滿是裂痕的慘白女子面龐。
女子雙目流血,裂痕處又有着詭異的蠕動,每一個蠕動都是一個在爬行的慘白女鬼。
而這諸多的慘白女鬼,共同構成了一張臉……
那臉,正是鳳兒的臉。
閻娘子只覺心髒咯噔一跳,幾乎這一瞬間就要心梗了,雞皮疙瘩密密麻麻地随着寒氣湧起,但她依然面帶微笑,睜大眼,靜靜看着鏡子裏的女鬼,然後用和妹妹說話般的語氣,溫柔着道了句:“好久不見。”
……
……
“薛姐姐,這幾天你幫我照看一下小琞……咳咳咳……”
“咳咳……”
“我這不是病了嗎,咳咳,小琞和我一起也會病的。”
閻娘子一陣咳嗽。
老板娘關切地問:“閻姐姐,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一點風寒,過幾天就好啦。只是要辛苦你啦。”閻娘子很溫柔。
老板娘笑道:“才不辛苦呢,我家那小子太煩了,還是你家姑娘好,我都想和你換了。”
“不用換呀,你也是小琞的母親。”閻娘子笑着,“好啦,那就辛苦你了。”
兩女又說了會兒話。
閻娘子便早早入了房,趁着天色還沒黑、小琞絕對沒有入睡的時候,她服用了一劑大夫開的助眠藥,然後趕緊閉上眼,快速地進入了夢境。
今天非常順利,她直接出現在了夢境的黑色小屋裏,不能說話,不能動,就連眼珠子都不能轉。
但她心裏在吶喊。
“鳳兒,我想能動!能說話!”
“如果你的執念是我,那就解開我的束縛!”
下一剎,她忽然真的能動了。
她走到窗前,輕輕喊了聲:“鳳兒。”
但那白影沒有任何回應。
閻娘子繼續磕叨着,但白影卻還是半點回應。
許久後,閻娘子看向桌上的那一張神秘的白色紙錢,道:“我想要那張錢。”
白影還是沒有回應,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閻娘子咬咬牙,她緩緩走到桌邊。
她不想讓小琞知道,因為她擔心小琞人小鬼大,而相公如今身中“惡鬼詛咒”,他肯定是很需要這張鬼錢,不然……不然……他當時的眸子裏也不會閃過那麽一瞬間的震驚。
別人看不出來,但老夫老妻了……
誰還不知道誰呀?
而女人,永遠會比男人更細心一點。
閻娘子的手緩緩伸出,腦海裏閃過諸多的回憶,而随着她的手距離那張紙錢越來越近,一股陰冷、悚然、必死、又好似針刺的可怕預感傳遞而來。
而這……好像觸發了什麽規則。
咯……
咯咯咯……
白影忽然動了,垂着頭,黑發遮擋着慘白的滿是裂痕的臉,全身發出詭異的骨碎聲,繼而走到了桌前,搶在閻娘子之前拿起了那一張紙錢,然後放在了閻娘子手上。
瞬時間,那一切可怕的感覺消失了。
似乎這錢絕對不可以自己拿,但卻可以通過白影的手交由給她。
……
……
兩天後,閻娘子的病好了,她快馬加鞭,帶着黑侯穿過北城門,穿過并不漫長的荒野,來到了山寶縣外的銀溪之畔。
草綠花紅,煙柳朦胧。
黑侯趴在入口處守着。
閻娘子來到了李元身邊。
“聽說你受寒了。”李元有些擔心。
閻娘子叉腰道:“好啦!可精神着呢。”
她說罷,她一屁股坐下,靠在李元肩上,雙目安靜地看着湖面上的滟滟光澤,道:“明明才過了四年多的時間,可發生了好多事……他們都說你其實是老怪物,可我卻知道你依然是你。我家男人是最有用的。”
她輕輕蹭着少年的手。
李元笑道:“怎麽了?今天這麽煽情?”
閻娘子閉目,深吸了幾口氣,然後笑道,“沒什麽,女人說說這些話不是很正常嗎?你給我帶來了這麽多從未想過的生活,我也總想為你做些什麽呢……”
“說這些做什麽?”
“只是說一說呀。”
夫妻倆又一陣軟聲細語,然後才分別。
春風裏,連九品都不是的美婦左右伴着妖犬,策馬遠去,一騎絕塵。
李元忽有所感,摸了摸口袋。
口袋裏,有一張散發着神秘氣息的白色紙錢。
上面寫着:1錢。
而在拿到這一錢的同時,他感到自身的信息發生了變化。
掃了一眼,卻見原本的“【裝備欄:未解鎖】”變成了“【裝備欄:1錢】”。
同時,這1錢也從手裏消失了。
但李元心念一動,這1錢就又取了出來。
顯然,這是真正的鬼錢。
李元面露愕然,想追過去,扒了娘子的褲子,狠狠打一頓,然後質問她為什麽這麽不聽話?
而這一刻,他也明白了閻娘子為什麽會生病,因為……生了病,她就可以支開小琞,然後獨自去取來這錢。
李元握緊鬼錢。
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既然有了錢,他就要盡快把詛咒給解了,然後好回家把不聽話的閻娘子狠狠教訓一頓。
少年旋即起身,将一旁包袱裏的面具,鬥篷給換上,同時又添加了“增肥”的破布,然後往遠處走去,七繞八繞,專挑狹窄的小路走。
在高頻率的進進出出間,約莫半個時辰後,他一腳踏入了那神秘古街。
青石板子路,古色的建築,面帶笑容的小販依然在叫賣着,深巷裏道道黑影正藏着,不遠處似乎又有新人誤入此間,正在好奇地左張右望。
李元一拉鬥篷,快速地路道深處走去。
道路漸狹,人漸少,兩側的店鋪各色各樣,商品明碼标價,但卻沒有看店之人,好似不怕有人入店搶劫。
李元快速掃視着這些店鋪。
如今,還有最後一件事沒驗證,那就是……是否給了錢,真的能買回自己的木偶。
然而,這件事其實已經從兩個側邊得到了驗證。
一是小販,那些鬼确實是收錢給貨,而且貨值多少錢它們就收多少錢,收多了還會找錢。
二是夢境,黑市鬼賣了熊哥,并收取了一錢,這也是交易模式。
李元逛了一圈兒,依然沒有發現木匠鋪。
在被那推銷“奇獸園”的藍衣人攔住後,李元假裝沒看到他,然後迅速選擇了返回。
回到出口,他感到周身一陣陰冷,便沒有再入內,而是離開了古街,準備次日再來試試。
如此一晃,便是八九天過去了。
這八九天裏,李元每天都去古街裏逛一逛,其間他也見到有人進入店鋪并走出來,這讓他心中更安了幾分。
在第十天的時候,他入了古街的店鋪區,剛走了沒多會兒,就看到了一個滿是木卷木屑的屋子,屋門開着,裏面空無一人,血紅的木架格外顯眼,其上還有各種小人偶。
木架旁邊的火爐熊熊燃燒着,裏面傳來“噼啪噼啪”的響聲。
李元頓下腳步,掃了掃四周,快速走了進去。
第一步邁入,沒事。
第二步,沒事。
他來到了木架前,然後很快地尋到了一個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木人偶。
一看标價:5分。
李元舒了口氣,取出1錢,輕輕放在木架上,随後拿起那木人偶。
頓時間,他感到體內有某股陰冷無比的氣息正在快速消散,同時那“1錢”消失了,桌上多了三張紙幣“3分”、“1分”、“1分”。
與此同時,他的“【裝備欄】”裏信息産生了變化:
【裝備1:3分,1分,1分】
【裝備2:李元的木人偶】
既然買完了,他就想迅速撤離,而撤離前,他又掃了一眼木架。
但架子上,他沒有看到龐元花的人偶。
心存疑惑之間,他目光驟然一動,卻看到了那火爐中正燒着的人偶。
頓時間,李元瞳孔緊縮。
那人偶的雙腿已經燒掉了,但上半身卻赫然是龐元花的模樣。
而其上的價格正在飛快縮減。
1分……
9厘……
8厘……
就在變成7厘的時候,李元下定了決心。
他取出1分的鬼錢,指着火爐裏的人偶道:“這個人偶我買了。”
話音落下,好像某種交易就達成了。
血紅色木架後,探出半張慘白、麻木、恐怖的臉,而那臉的主人伸手入火爐,取出了燒的只剩下半截的人偶,遞向李元。
李元把1分的鬼錢遞給那手。
一會兒,那手又遞回了一張标注着“3厘”的鬼錢。
李元裝備信息再生變化。
【裝備1:3分,1分,3厘】
【裝備2:李元的木人偶】
【裝備3:龐元花的木人偶(殘破)】
他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此地,然後原路返回,離開了古街。
出去後,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抱着試一試的想法,快速地走入了一個樹枝交搭成的“門”裏。
沒有任何事發生。
他又快速返回了山寶縣,過了城門,依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詛咒真的解除了!!”
李元欣喜無比。
可下一剎,他心念稍動,來到了武鋪的門前。
那門關着,他擡手推去。
門開,屋裏的一行雜役見到門外之人,急忙起身,恭敬地口誦“老祖”。
李元又關上門,他心底生出了一種玄妙的感覺。
取出“李元的木人偶”,心念微動,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人偶浮出,迅速地纏繞在了他手上,他再度推開門。
門後,傳來“铿铿”的鑿擊聲,詭異的木匠似有所察覺,微微側頭,滿懷惡意和怨毒地看向開門處。
嘭!
李元只覺毛骨悚然,急忙關上了門。
下一刻,他收起人偶,再開門,門後又變成了雜役。
雜役們再度起身,又呵呵笑着,繼續恭敬喊着“老祖”。
李元第三次關上了門。
屋後的雜役們完全摸不着腦袋。
而李元卻懂了……
在他贖回自己木人偶的時候,他也掌握了一樣特殊的力量,一樣行骸才會有的詭異力量。
他能開門……
而門後,就是木匠鋪。
随後,他又試了試龐元花的木人偶,卻是半點用都沒有,顯然這人偶并不屬于他。